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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截靈氣不僅能告訴新來到此處的修士自己面對的到底是什么東西,還有一個用處——只要引出此截靈氣,整個無道天,都只能有灰飛煙滅的結局。但我身負重傷,已沒有余力引出這截靈氣。”
“是以,”鄭應釋平靜地抬眼看向眾人,沉聲,“從我逃出無道天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等你們了。”
*
“所以,你們是不信鄭兄?”
明日就要行動,早上同鄭應釋一同部署好了詳細計劃后,謝虞晚練了一下午的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晚膳后就被蕭元晏神神秘秘地拉走,當然不止謝虞晚,宋厭瑾和紀渝也被荊鳶拉了過來,顯然是刻意背著鄭應釋有事要議。
謝虞晚絞著眉頭認真聽荊鳶和蕭元晏拐彎抹角地支吾半天,終于提取到他們含糊其辭背后的真正意圖,遂單刀直入地直接點破。
蕭元晏被她的直白惹得愣了一下,旋即嘆出一口氣:“他這毒,未免有些太趕巧了……”
“何意?”
“這城中百姓皆中了身魂分離,又如何可以確定……這位鄭應釋就不是無道天的傀儡?”
荊鳶也在一旁頷首附和:“他先前同我說的時候,我也覺得未免太多疑,畢竟我沒有在鄭應釋身上感知到不對勁的氣息……可仔細一想又覺一切都太過湊巧,畢竟防人之心不可無,為防意外,我們該做點其他的打算。”
宋厭瑾抬起眼:“你們有何打算?”
蕭元晏和荊鳶對視一眼,同時沮喪地搖了搖頭。
“我們只想到,身魂分離陣既是陣,就有陣眼,為何一定要用殺了設陣者這一危險至極的法子?毀掉陣眼也定是可行之舉,只是……具體該如何,我們至今都沒有主意,這才喊你們過來商量?!?
謝虞晚努努唇,很快就給了答案:“那我們就一部分人跟著鄭兄去殺夫挾,其余人就去找陣眼不就成了嗎?”
宋厭瑾眉骨輕微一抬,果然是謝虞晚風格的極盡魯莽……不過也并非不可行,若鄭應釋口中的出路是謊言,如此行動,便總歸多一條出路。
“時間緊迫,恐怕也只能如此了……”蕭元晏也是認可地點點頭,卻又問道,“那具體該如何分組?”
這確是一個問題,謝虞晚還沒琢磨出一個好方法,宋厭瑾就在旁邊不緊不慢地開了口:“荊姑娘,你能探知氣息,蕭兄又能感知到身魂分離陣,你們二人去尋陣眼,剩下的我們叁人便跟著鄭兄,如此可行?”
于是這場小商量就這般非常迅速地結束了,謝虞晚惺忪著眼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正打算回房補上一覺時,荊鳶從后頭追上來,喊住了她:
“晚晚,我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
月色朦朦幾許,越過闌干漏了一地的婆娑清冷影,謝虞晚回過頭,荊鳶的面龐在斑駁月影間疏疏,只見她緊張地張望四周好半晌,確保沒有人在附近后,才快步走到謝虞晚跟前,猶猶豫豫地開了口:
“我該早同你說的,”荊鳶抿抿唇,瞧著竟有些怯懦狀,“只是……我之前沒來由地不敢說?!?
荊鳶雖然慣來謹慎,但這卻是謝虞晚頭一回見她如此踟躕,想說的話分明已在她的唇邊,卻還在遲疑躊躇,謝虞晚見此不免生出幾分好奇:“什么事?”
荊鳶吞了口唾沫,終于下定決心,輕聲托出:“是關于你那位宋師姐的,我……從第一面見她時,就覺得她不對勁。”
在荊鳶開口以前,謝虞晚原以為她將要說的是有關明日的行動,她或許覺得明日就潛入無道天實在不妥,她或許是來勸謝虞晚不要相信鄭應釋,又或許是有了更好的新主意……但謝虞晚決沒有想到,荊鳶要說的,竟是有關宋厭瑾。
“我從第一面見她時,她的氣息就有種我說不上來的詭異,”這些事顯然是已經埋藏在荊鳶心中許久,她眼神復雜地緩緩開口,“似修士,又絕不僅僅是修士,甚至還有點相似趙府里沉積的那些怨魂氣息……我勘不破,又覺著這也許無關緊要,直到入了祈州城,我發現……”
荊鳶發現了什么,謝虞晚怕是不得知了,就在荊鳶最緊要的話將將出口時,一旁的轉角處倏而拐來極淡的一聲:
“師妹?!?
隨著聲音落地,一折素白的身影慢慢映入月色,荊鳶驚惶地縮了縮脖子,人后議論卻被當事人抓個正著,氣氛登時凝滯如冰,謝虞晚也有些心虛,朝宋厭瑾尷尬地打了個哈哈:
“師姐,晚啊?!?
宋厭瑾一眼不眨地盯著謝虞晚,也不說話,只眼尾極微地彎了彎,謝虞晚辨不明他的情緒,她被他盯得實在不自在,為轉開話題,謝虞晚咳了咳嗓子,僵硬地躲開宋厭瑾的目光,重新看向荊鳶,從懷里摸出了什么遞給她:
“阿鳶,你拿著這個?!?
荊鳶心神不寧地低下眼,腦子里是一片漿糊,緩了許久才意識到,謝虞晚是塞了幾張符紙給自己。
“師姐曾告訴我,這是我母親給我的縮地成寸符紙,我的母親是天下聞名的符修,她寫的符咒無人能破,”謝虞晚揚起笑眼,“明日的行動危險萬分,阿鳶,你若遇到了麻煩,可千萬別硬拼,溜為上計?!?
這不是荊鳶第一回收到謝虞晚的符紙了,她沒有多想,眼下滿心都是想要逃離這讓人無法呼吸的尷尬局面,于是撐起一個笑顏,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我們都會平安的?!?
荊鳶說完就逃也似地想溜開,跑前本還記著要拉走謝虞晚,可她才剛牽起謝虞晚的手呢,宋厭瑾就輕飄飄地望來一眼,荊鳶被他這一眼嚇得心底直發毛,再也顧不上許多,腳底一溜煙地跑了。
等到此間只剩宋厭瑾和謝虞晚相對無言,宋厭瑾終于開口,卻不是謝虞晚以為的質問字句,他只是說:“你沒有給自己留符紙?!?
給荊鳶的那兩張是謝虞晚最后的兩張符紙,她把唯一的退路給了荊鳶和蕭元晏,不過這對謝虞晚而言并不重要,她只是詫異:“你就沒有話要問我嗎?”
宋厭瑾面容沉靜地將這句話還了回去:“你就沒有話要問我嗎。”
謝虞晚恍然,旋即笑了笑:“你會對我說實話嗎?”
宋厭瑾微怔,抿了抿唇角,再度陷入沉默。
“宋厭瑾,”見他如此,謝虞晚心里便有了底,她嘆出一口氣,無所謂地說,“你不想說就算了?!?
謝虞晚不記得了很多事,宋厭瑾又總是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惹得謝虞晚下意識想提防他,但也往往只是“下意識”。
因為是同伴,因為是愛人。
“為什么?!彼螀掕獏s抬起頭,目光晦澀難明,“你失了憶,對于現在的你而言,我該是陌生人?!?
他這是什么話?昨晚還在床上親親熱熱地一聲聲地喊“小魚”,今天就“該是陌生人”了?
謝虞晚心中一陣腹誹,有些不想接他這話,不過見他這副執拗的模樣,她不給他答案必是不罷休的。
恬澹月色下,少女的眼睛明亮得與碧華共皎皎,宋厭瑾聽到她說:
“因為,你是我的同伴呀,我若連自己的劍都不敢交給你,何必再并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