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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晚登時向他投去一言難盡的眼神:“你把他腦袋掰下來干什么?”
“他太丑了,我看不順眼。”
簡直離譜到荒謬的理由。謝虞晚一時無言以對,被他震撼得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于是干脆不反應,她蹲下身,為含恨而死的趙識珩闔上了眸。
趙識珩作惡半生,至死也未能瞑目,而掀動他所有癡妄和惡念的柳岑棲,遺容卻出乎謝虞晚意料的安詳。
謝虞晚尋遍了趙府,最后是在之前她曾掩身過的棺材房間里找到柳岑棲的遺體,彼時花容月貌的女子闔著長睫,就長眠在最**的那口棺材里,柔荑般的纖纖手指下半掩著幾卷白綾,謝虞晚眼皮驟跳,以為是之前的白綾邪氣未死,連忙將其一截截摘出來,展開時才發現這些白綾上暈著字樣,是趙識珩的口吻,想來是他在她死后寫下的:
【阿棲,又是一年新燕歸,今日風朗氣清,恍惚竟似同你初見時的那般晴好,父親帶著全家遷離了廣南城,我要留在這里,阿棲,我曾答應過你的,此生同你海枯石爛。】
【阿棲,今日我學會了你的那曲仙夭,將來定要跳同你看。】
【阿棲,我不能在這樣痛苦混沌地在人世間蹉跎了,阿棲,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
之后的白綾便皆是些諸如此類的手札,謝虞晚本想著從他的白綾里找到些許線索,可字字句句皆是兒女情長,只在最后一截白綾上寫著句:
【阿棲,我找到復活你的法子了,我們一定會重逢的,一定會的。】
原來趙識珩布這怨魂陣,不只是為囿柳岑棲殘魂,他竟還想復活她。
在她死后,趙識珩以怨魂養她尸身多年,是以尸身雖不腐,整具遺體卻彌漫著極濃郁的陰怨氣,謝虞晚為她更去身上那件灼灼嫁衣時,情不自禁地嘆出聲,感概一個可以為了全城人性命而赴死的烈性女子,死后竟被人以這樣陰毒的手段囿魂,趙識珩總說是他們害了柳岑棲,其實害她的分明只有他。
她把柳岑棲的遺體送回了抱皎坊,當年和柳岑棲一起學藝的姑娘大多還在,聽謝虞晚說完柳岑棲的故事后,紛紛扼腕嘆息:
“棲娘的性子就是太拗了,當初執意要跟那紈绔走,后來又執意要用自己的性命換那逆軍首領的性命,她本是我們這最好的姑娘,怎能是這樣的結局呢。”
柳岑棲一世凄涼,偏偏香消玉殞得轟轟烈烈,死后也是聲勢浩大,趙識珩不惜以邪術起陣,就為了復活她,可又能如何呢,到頭來一切不過黃土一抔,只在說書人的口中落下個“紅顏薄命”的判詞來。
謝虞晚最后一把火燒了趙府,她總覺著柳岑棲若是在天有靈,定會對趙識珩的作派厭惡透頂,于是便擅作主張地將此間所有的往事與罪惡付于一炬。
烈烈火光仿佛可以灼天,在少女的眸底煨開一汪極妍的灼灼影,熟悉的火光,熟悉的并肩,宋厭瑾忽地一恍惚,再次想到了那天她護著他的背影,這一回,他終于沒忍住開口道:
“小魚,那日在潭底,你為什么要把我護在你的身后?那時你分明還在記恨我封了你的靈力。”
“你這是什么問題。”亭亭少女偏過眸,瞳河里漾著干凈純粹的明媚色,“救人何需理由,趙識珩朝我攻擊的時候,你不也是替我挨了一擊嗎?”
宋厭瑾靜了靜,只道:“不一樣的。”
“哪里不一樣?”
宋厭瑾卻沒再說話。
他仰頭望著朗朗的天色,在這時才發現,雨原來已經停了。
細雨霽過的云色都是極淡的一抹清,惠風晏晏,卸了滿城釉著的碧妝,少女如瀑的青絲隨風吹起,宛若柳條般依依搖曳,發尾偏偏又不規矩地一蹦一跳,他好像永遠都抓不住她。
真讓人心煩。
宋厭瑾沉沉地垂下眸,想雨季若是能永遠綿綿,時間若是能永遠滯停在同她傘下并肩的那一秒就好了。
又或者根本不需要。
他只要囿她于傘檐之下,她這一生便都窺不見傘外晴雨。
宋厭瑾恍然大悟。
原來只需如此。
于是他抬眸,平靜地說:“不一樣的,小魚,區別是我心悅你。”
-作者的話:不好意思這一章卡了很久——!這章起碼改了叁個版本 (*?????)<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