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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有些輕浮,思緒也亂著,就這么魂不守舍地到了江楚寒的書房前。
若是她要進去,沒有人會攔著她。
但她停在了數步之外,正在他們感覺不到彼此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現在的她還沒有把握會不會被江楚寒看出異常,這似乎是一定的,那鬼神說江楚寒是這世間最知道生靈寶貴的人,她當然知道,他表面清冷孤高,手下無情,動輒流放抄斬,卻對那些毛團子小心翼翼,整日被粘著也從不耐煩,就連井里的鬼,他也無心去驅逐傷害。
這人世間的疾苦,凄涼,他大概再明白不過,才能在這般鐵面之下,又藏著憐憫。
他被誤解著,被畏懼著,被憎恨著,被唾棄著。
唯有這世間的鬼怪瘋狂追捧著他。
他卻依然什么也沒有。
望著書房那扇緊閉的門,她的心揪著,這份針刺一般短促又綿長的痛楚,大概是在分離之前的后遺癥。
這時候,她想,她應該是喜歡著這個人吧。
盡管用花言巧語蒙混過關,盡管找著各種借口掩飾,但喜歡這種情感,怎么可能靠語言的脂粉就抹去呢。
根本掩飾不住啊。
就如同她此刻快要溢出來的悲傷,同樣無法掩飾。
她沒有把握能夠在他面前掩蓋過去,因此才不敢進入那扇門,怕被他看出來,而她卻什么也做不到。
大概,她已經很喜歡他了。
黎歡轉過身去,又消失在了庭院盡頭。
書房中,江楚寒提起筆,卻遲遲未落,直到墨水滑落,濺開在紙上,暈開一大塊黑色圓點,他才如夢驚醒。
剛才,他似乎感覺到了黎歡的氣息,但現在,那氣息又消失了。
大概是他想的太多了,只要有關于她,他便按捺不住。
或許他是入了她的蠱,才叫他這般割舍,一點風吹草動到他這里,也變成了風聲鶴唳。
江楚寒定了定神,拂去那繁復的想法,專心落筆,題上他的批文。
這樣,便能早些見到她了。
*
次日,上午。
“我真要穿得這么隆重?”
黎歡望著銅鏡中的衣著華麗,頭戴鳳冠,金釵搖曳的人影,有些感慨地問。
盈袖在旁偷笑:“這身鳳冠華衣穿在王妃身上國色天香,艷壓群芳,真真再適合不過,那宮中的妃子任何一個見了都要自愧不如?!?
黎歡嘆了口氣,正是因為這樣,她才不想穿得這般隆重,她只是參加壽辰,怎么就變成了比美呢?
“王妃,攝政王已經在外等著了?!庇溆终f。
黎歡可不敢讓他多等,連忙就走了出去。
江楚寒一身錦衣華服,玉身長立,候在門前。
這兩天的休養后,他又恢復了精力,能夠運用他身體中的藤,轉為他的一部分,來替代失去感覺的肢體行動。
可這樣下去,他總歸會和這藤融為一體,這樣的后果小蝙蝠也說過,最終人將不人,魔將不魔,半人半魔,沉淪至死,不得超脫。
就和那鬼神說的一樣,不能修鬼道,也不能修仙道,最終連人道也不復存在。
她舍不得他就這么消失了。
黎歡停在他面前,展開一個笑顏,問道:“我好看嗎?”
江楚寒望著她如花的笑臉,怔怔點頭:“王妃自是國色天香,不似人間?!?
因為要去宮中,江楚寒提前改了口,喚她為王妃,免得她受眾人側目,傳出他不認她為妃的謠言來。
江楚寒當著眾人的面,親自扶她上了鳳鸞車。
齊衡帶著親衛隊護送兩人到了皇宮門口,然而進去后,齊衡和其他人都被攔在了城門口,不準再踏入。
江楚寒預料到了這個狀況,江軒雖然是個草包,但還是控制了皇宮中的侍衛將領,江楚寒做好了準備,進宮之后,就換上步輦,由影衛暗中保護,除去幾個小丫鬟,齊衡和其他人都等在了城門。
黎歡對這個情況還是隱隱有些不安,江楚寒伸手攬過她,勸慰道:“王妃不必擔心,這次那江軒斷沒有膽子再到你面前搗亂,禾雀也會跟著你?!?
小蝙蝠正倒掛在轎子頂上,一臉憂愁地擔心著府中的毛團:“要是沒了我,那些毛團子被別的妖怪吃了,那可怎么辦?”
雖然這鬼氣森森的城里,也不可能有其他妖怪了,但這只戲精蝙蝠還是拼命為自己找存在感。
黎歡看到它,便覺得自己不能和這蝙蝠一樣,連忙對江楚寒說:“我沒擔心,我也很相信你,你也不用擔心我?!?
江楚寒微微點了點頭,忽然對抬轎的侍從下令:“走玄武道,去慶明宮。”
黎歡有些不解:“慶明宮,那不是……”
江楚寒頷首,這慶明宮就是那老皇帝目前住的地方,還是江楚寒專門安排的宮殿,這慶明慶明的,看起來吉祥,可諧音清明,江楚寒將那老皇帝扔進這宮里,和發配冷宮沒什么區別。
不過,江軒和那老皇帝也不得勁,自己登基了,也沒想著把那老皇帝放個好點的宮殿,反倒是先搞垮了老皇帝的后宮,又給他蒙了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