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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著我跑回竹屋,我到廚房燒水煮茶。不久,少威找來定叔夫婦并帶著菜肴過來。晚上,我們和工人在竹屋一起用餐。他們高興的談話、嘻鬧,總算洗去了少威臉上的憂鬱。
雨仍不停地下著,話也持續地說著,三個多月沒在一起,他們有一籮筐的事要說。我和定嬸又到廚房準備下酒菜,定嬸說希望少威的新娘子是我,這樣我們就能永遠融洽的相處在一起。
十點左右,他們的洗塵宴才結束,少威已帶有七分酒意。外面風雨不歇,我不忍他冒雨送我下山,他也執意不讓我一個走,最后,他打電話給乾媽,留我在竹屋過夜。
我堅持宿在「寄傲」,讓少威好好在床上休息。山上的風雨驟變,加上思潮翻涌,一整夜我都無法入眠。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少威來敲我房門,問:「睡了沒?」
「沒有。」
「起來好嗎?我有話跟你說。」
我打開房門,看見少威一副凝重的表情站在門口。他說:「我們一起喝茶,好久沒對飲了。」
「我答應你爸爸要拒絕你,我食言了。」
「只要你開心,做什么都行,就是別去想什么狗屁承諾。」
「他會不高興嗎?」
「已經不重要了。」他停一下又說:「如果我違背他,要你立刻跟我結婚,即使因此和他脫離父子關係,你會同意嗎?」
「我!」我慢慢搖頭說:「婚姻需要所有親人的祝福,我不希望我愛的人為我變成不肖子。」
「不是應付我的話吧!我要你確定。」
面對抉擇時刻,感情用事或軟弱是沒有用的,我必須坦白、理性。因此我回答:「我曾瘋過,你考慮過嗎?」
「在你住院期間,吟翔為了安排你住到育幼院曾帶我到醫院看你。只一眼,就在我的心底幻起一股莫名的感覺,我毫不考慮答應他的要求,當晚去見院長,說服她收留你。」原來在我記憶中那個冷酷的白衣人是他。只聽他繼續說:「至于,…大哥、二哥共生了四男一女,傳宗接代的責任我可以不必管,何況我們有志豪。」
「我的學歷,我的過去,還有你父親的想法。」
「這些都不是你能作主,我只在乎你的心意。至于我父親,不是今晚我想和你討論的主題。任何時候,任何狀況,你都不許放棄我們的感情,也不能離開翠湖,你做得到嗎?」
「如果你結婚了,我也不能離開嗎?」
「我對自己一向很有自信,我結婚的對象一定是你,到那時候你還需要離開嗎?不過,如果在我還來不及說服我爸爸之前,你遇到愛你而且可以託付終身的人,今晚的約定,你就不必信守承諾,那是我自己太不積極了。」
「少威,我突然有一個想法,或許我們不必苦守這一堆諾言,只把它當作是一件輕松的游戲就可以了。」他茫茫然地看著我,我繼續說:「如果我們能通過你父親和我們自己的考驗,幸福自然屬于我們。如果你或我不能通過現實的考驗,誰也不必為不守信而抱憾!」
他驚訝地張著口,我沒讓他開口,立即接著說:「也許只是癡人說夢,你可別笑。我和你究竟在彼此心里佔有多少份量,只有自己最清楚,能承受的和環境可能加在我們身上的壓力,卻是個未知數,你跟我要怎么排除萬難,都有可能因不斷介入的變數而不確定。我們期個白首之約,要是到了六十歲,你父親仍反對我們在一起,我們就不再顧慮他的想法;但在白首之前,男婚女嫁我們都要誠心地祝福對方。在我們之間,在你父親面前,我們都不再提婚事。」
「我們可以見面嗎?」
「朋友見面,我不怕你父親反對。」
他忽然悽涼苦笑,說:「我可以告訴我爸爸,我不想娶江淑儀了,請他讓我回翠湖,你也不必為育幼院而勉強自己拒絕我,因為我們之間只是朋友。」
「錯了嗎?」
「如果我不說要娶你,你來找我是不是就沒有罪惡感。」
我點點頭。
他接著說:「明天我就回臺北跟我爸爸玩這場鬧劇,看看她未來媳婦出的奇招,他招不招架得住。」他收歛起笑容說:「你太天真了。」
「我只是不愿意讓自己的感情再次受傷,也不愿意這份感情撕裂你們父子的親情。我錯了嗎?還是太自私了?」
「不!太大公無私了。你給我最長的期限,最大的包容,一切問題在我不在你,就算你不曾失心過,我爸爸還是會逼我回臺北,在他的理想還沒破滅前,他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的。」
表面上我們是愉快的,心中卻是苦的。什么白首之約,還不是要少威忘了我;不提婚姻的友誼,能維持多久,總有一天他會離開我。他要我遇到可以信任的對象時忘了他,難道我不能給他時間和機會去追求最適合他的終身伴侶嗎?
這次談話后,第二天少威就回臺北,一回又是三個月音訊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