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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舉報者出現
刺史府依然是那副敗了打理的模樣,上次章豫不慎踢倒的花盆還倒在原處。放眼看去也不曾見其他的下人,只有黃主管還強打著精神招呼眾人,但僅憑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終究是有心無力。
刺史府的前廳,大理寺眾人剛審問完所有的下人,口供與刑部上交的大差不差,也沒有更多的新頭緒,還是主問黃主管開新釀的究竟。
“你是說,黃明出去一趟回來后,就要開新酒?”唐渙英寫著口供抬頭問道,眼前的黃主管一如當時初見那般顫巍巍的,滿布褶皺的眼眶泛著紅。
“他回來的時候表情如何,遇到這種事,不應該要立刻跑路嗎?怎會還悠閑自在要喝酒?!闭略ジ茰o英對視一眼。
“這靈溪酒是黃郎君在水患好些之后親手釀的,郎君好酒,在嶺南任職之時便喜好呼朋喚友一同品酒,還會一起交流釀酒之法。這靈溪酒的釀法,可是他尋了好久才得來的方子,他在能開壇前一月便吩咐老奴要給辦品酒會了??扇缃?...嗚嗚嗚?!秉S主管又開始哭起來。
“他來了江州后,就沒有找到人一起品酒嗎。”章豫有些疑惑道。
“郎君也會經常上酒樓,可是有沒有特別要好的陪酒朋友,老奴并沒聽說。”黃主管抹著淚道。
“看來他也沒那么信任你嘛?!碧茰o英叼著記事筆,將口供遞到黃主管面前,示意其簽字畫押。
“啊這...”黃主管臉色有些尷尬,還欲辯駁什么,卻被一個身影打斷了。
“各位郎君,請速速回一趟衙門,有重大人證出現!”縣丞劉繁自小道緩緩而來,滿目焦急。
劉繁見外人眾多,并沒多說事情緣由,只是焦急地站著,欲言又止。云持已經猜到要發生何事,配合著完成收尾工作,眾人整理好便隨著劉繁回到縣衙。
來到縣衙,只見一個矮小男子低著頭跪在公審大堂中,跪著的人身材不高,手掌寬大手指粗糙,一看就是普通農戶。
“牛六,你把你的所見所聞盡數交代出來?!笨h令鄧可為高坐于公堂之上,身著官服頗為威嚴地一拍驚堂木,驚得大堂眾人皆是一驚。
章豫輕拍著自己的胸膛,小聲嘀咕著:“這么大聲干什么嘛...”聽見嘀咕的唐渙英瞥了他一眼,章豫連忙又換上肅穆的表情,在外大理寺威嚴的形象可不能丟。
“稟...告各位大人,俺是柿子園村人,見城中貼著的那大紅榜找人。有一畫像便是俺鄰居陳彪?。∵@陳彪外出做活就是一年多,沒想到出現在這大紅榜之上...雖說陳彪一家對俺家有恩,但俺猜想他定是做了十惡不赦的事情,輾轉反側思慮了幾天,還是決定來稟告縣令...”看起來怯懦膽顫的矮小男人,嘴巴一張卻是叨叨個不停自己的“不得已而為之”。
“說重點!”又是一聲驚堂木敲下,大家見縣令抬驚堂木,都做好了心理準備。只有章豫被嚇了一跳,他剛正緊盯著矮小男人低垂面部上的一道傷痕,那似乎是...抓傷?
“是是是。俺見他鬼鬼祟祟回了家,肯定是陪了家人過中秋。大清早時,又見陳彪鬼鬼祟祟從后門溜出,小人見他古怪,就跟了上去,沒想到他往城西磚窯廠后門一鉆就進去了。小人不是有意知情不報啊,是怕陳彪作奸犯科,萬一發現了我...”牛六仍然低著頭,手不停擦著頭上的汗。
“你是親眼所見?”云持問道,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但這舉報人一如殿下的信那般出現了,他還是滿腦子疑惑。
“是,俺親眼所見?!迸A卮鹬?,頭卻不曾抬起,腦袋頭低的都要埋進磚縫里了。
“聽你口述,屬實難以了解這陳彪是如何回的家,又如何溜出去的。不知鄧縣令可否讓這人去現場指認一番?”云持默然開口說道,眼神緊盯著跪著的矮小男子。
雖然他裝作一副害怕的模樣,但是他身型繃直,沒有搖晃,顯然是不懼威壓,且有幾分練家子在身上的。
“這...各位郎君不該是先去磚窯廠尋找逃犯嗎?”縣令有些不解,他自大理寺來了也摸不清這群人的做事套路。
“不急,既然他只敢在中秋夜待一夜就逃跑,證明這磚窯廠是他的牽制所在。如果要跑也早跑了,早去晚去也無所謂?!痹瞥值ǖ溃醚凵袷疽庵靡凵锨?。
“???俺家中雜亂破舊,不可入各貴人眼……”牛六顯然對這情況有些意料之外,也顧不到跪趴著了,起身擺手說道。他這一起身,下頜上的傷痕便顯現出來,低垂的三角也閃著慌張的光,又將頭低了下去。
“雜亂?咱們什么亂七八糟現場沒去過,簡直荒唐。”章豫好似確定了什么,有些憤然道。
“牛六,還不盡快帶諸位郎君去看看。”鄧縣令雖然摸不著頭腦,但破案不可耽誤。
“好...好...”牛六仿佛是真感到害怕了,兩腿都有些微打顫,被衙役往馬車上一按,就往自家中去。
無言的馬車內,章豫和云持眼神交流著,一會看看牛六干凈的布鞋,一會看看下頜上的抓痕,這已經是他們一起經手案件多起養成的習慣,單靠眼神就能交流案情。
馬車離開主路,行上一條頗為顛簸的路,應該是要進村了。村子的路沒有鋪石,大雨才褪去,坑洼的泥路蓄著一汪汪的泥水,松散的泥抓著車輪,一路行來車里人都被顛個不停。唐渙英幾次不忍欲伸頭嘔吐,感覺很是不雅又生生忍住,頗為艱難。
馬車終于停頓,來到一個籬笆圍著的院子前,低矮的房屋還是蓋的茅草頂,院中有菜圃兩方,卻不見種任何蔬菜。
“這就是你家?”唐渙英打量著這破破爛爛的院子,院子連碎石鋪的小路都沒有,眾人一下馬車,靴子機會被裹滿了黃泥。
“牛六,你指一下,你是于何處看見陳彪出門而去。”云持不多廢話,撥開院門直接問道。
“俺...就在墻頭看見的?!?
與牛六破敗院落不同,隔壁家顯然情況比牛六好上一點,用黃泥磚壘著一人高的圍墻,許是因雨水沖刷,有一處墻有有了些許凹陷,而牛六正指著那處凹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