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段臻的目光漸漸凝聚,最后,投在殷染懷中那個披著黃袍的孩子身上。
“將他給我。”他的聲音清冷,不容拒絕。
殷染閉了閉眼,復睜開,眼中一片清明。她沒有被段臻的聲氣嚇住,反而后退了一步。
她知道自己身后就是鐘北里,這讓她無端感到安心。
“將他給我!”段臻加重了語氣,目光直盯著她,聲音令人發寒,“你殺了他,是不是?”
殷染猝然一個激靈,抗聲道:“我沒有!”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她的肩膀,鐘北里沉聲道:“將他給太上皇吧,外邊已來不及了。”
殷染抿了抿唇,而鐘北里已將她懷中的孩子小心地抱給了段臻。后者觸碰到孩子的一瞬間,面色就變了。
“——你殺了他!”段臻的眼光沉得可怕,向殷染掃過來時仿佛挾帶著腥風血雨。他的手卻在顫抖,根本都不敢去接小七,一旁的許賢妃連忙接下,再仔細伸手一探,小七的鼻息已斷了!
☆、第163章
第163章——無路可逃
(一)
“為何不請太醫?”
已是深更半夜,承香殿中,只在太上皇的寢殿里點了一盞孤燈,熒熒然,如春夜中的鬼火,隨簾帷的拂動而漂浮在空中。
段云璧被小心地放置在那張大床上,他身披的黃袍攤開來,露出蒼白肌膚所包裹著的瘦小脆弱的身軀。原本圓潤如滿月的臉龐早已凹陷下去,神容泛著病態的青色,雙眼緊緊地閉著,好像拒絕再多看這世界一眼,可那薄而發紫的嘴唇卻微微地勾了起來。
他竟好像是快樂的。
段臻怔怔地看著這個孩子,殷染跪在床邊,只看見他顫抖的衣角,在地上摩擦出細碎的輕響。
“你這是弒君。”許賢妃冷冷地盯著她道。
殷染仍是那句話:“為何不請太醫?”
“太醫自然是要請的。”許賢妃靜了片刻,“但你如此……明火執仗,是誠何心?”
“明火執仗?”殷染笑了一下,“我只知道此刻全天下的人都等著太上皇發圣旨,你倒是恨我想處置我,可若為此耽擱了太上皇的大事……”
許賢妃咬住牙,從這年輕女子的眼里,她竟看出了無邊無際的寒冷。
許賢妃轉過頭,段臻仍一動不動地坐在床沿,燭火照不到他的表情,只在明暗交替之間現出一副單薄地顫抖著的身軀。
許賢妃一步步走過去,他便抬起頭來望著她。
那目光像一個迷途的孩子,無助地望著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對上這樣的目光,許賢妃的心驀地一痛——她從未想到,有生之年,她竟會見到這個男人對自己示弱。
溫文爾雅的他,風流蘊藉的他,看似漫不經心不好權術,其實早已把人心都看透了。雖然溫柔,但從不示弱。
他被軟禁了整整七個月,七個月不見一點人氣,他也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這樣的……好像全世界都已將他拋棄了一般,絕望的,溺死之人的表情。
許臨漪在他身前蹲下,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手,聲音輕緩得仿佛來自夢境上空:“還是……先請太醫來瞧瞧吧。若是真的……不好了,上皇,您可以發圣旨。所有人都等著您……”
所有人都等著你,阿臻。
這個孩子的死,其實是件好事,你不承認嗎,阿臻?
殷染說的,其實很有道理……眼下我們是在跟高仲甫搶時間啊,神策軍還沒有反應過來,小皇帝死了,你就是當下的至尊。這是上天送給我們的機會啊,你不承認嗎,阿臻?
至于我,我恨殷染,我恨五郎,可是……我更愛你。
段臻的眼神很迷茫,甚至還閃爍著水光。他的面容本就清秀雋雅,在燭火映襯下,那不堪一擊的神情卻令他年輕了許多歲——
那個年少的碎裂的夢,又在他的面前,重新碎裂了一次。
他才發現,真的、真的回不去了。
***
“太醫來了。”
那侍衛的聲音本來不過是平淡,但如此突兀地響在這悲切的夜里,就未免有一些冷酷了。
許臨漪站起身,見那侍衛正引著樊太醫來到床邊,殷染也站了起來跟過去,不由皺了皺眉。但她也不想現在與殷染撕破臉,至少在這一刻,她們成了某種莫名的同盟。
——不知為何,她覺得殷染能看懂自己,而自己……也隱約看懂了殷染。
樊太醫將小皇帝的身子翻過來看了看,又讓殷染扶起他的上身,仔細得好像驗尸一般——其實本來就是驗尸,只是這殿中還有人不肯相信罷了——一直縮在床沿的段臻突然搶了過來將樊太醫一把推開,紅了眼睛聲音沙啞:“不要碰他。”
樊太醫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殷染將小七放好,低著頭道:“太上皇不擬旨么?”
樊太醫接話道:“啟稟上皇,老夫聽聞……圣人一直在服藥?那藥不是好物,老夫覺得,應該就是那藥的問題……服食過多,足致人命……”
段臻呆住了,嘴唇都在發顫:“什么——什么藥?”
“原來你不知道?”殷染輕輕笑了一下,聲音像鬼魅的低語,“將你的大兒子害傻的藥,十幾年后用在了你的小兒子身上,而你竟然一直不知道?”
段臻閉了閉眼睛,俄而,轉向許臨漪,求助般道:“她在說什么?臨漪,我聽不懂。”
“小七已經沒了!”殷染突然道,眼神里的火焰燒了起來,她的聲音卻控制得極冷極定,仿佛浮冰水上,“你還有幾個兒子?就算想傳位淮陽王,你愿意看著陳留王死在陜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