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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卻道:“妾伺候殿下是應該的。”
段云瑾的笑意漸漸隱沒,他捧起了碗,自己喝了一口,暖意流入腸胃,水汽蒙上雙眼。
☆、第140章
第140章——鬩于墻(一)
十月十五,宮中當真為陳留王的廿一歲壽辰擺上了大宴。
殷染是拐彎抹角地得知了這件事的。從八月中到十月中,整整兩個月段五不曾來找她。后來她又去了流波殿幾次,沒有再碰見過小七,只聽到旁人和那傅母的談話:
“您如今伺候七殿下,往后可要飛黃騰達啦!”
“這是什么話,七殿下若哪日好了,第一個恨死我。”
“哎,”女人的笑聲微冷,“這怎么還能好呢……”
她愈聽愈是心驚,飛快地跑了出來,扶著宮墻彎腰喘氣,卻又聽見些微人語嘈雜,惘然抬頭,卻驀地撞進了一雙幽黑的眼瞳里。
隔著十余步的距離,段云瑯看見了她,一聲不吭地又將目光移開了去。
殷染一咬牙跪了下去,待他們一行人都走過了,才敢抬起頭來。
少年不知何時已長成成熟男人的模樣,肩背挺闊,身形修長,不論是繁復華麗的錦袍,還是剛硬冷酷的甲胄,穿在他身上都只愈加襯出天家宗子的尊嚴與豐采。他的身后跟著劉嗣貞和劉垂文,另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文官,正是往麟德殿的道路上去了。
啊……今日,似乎是他的生日。
“到處找你找不著,原來在這兒躲懶!”咋咋唬唬的聲音響起,是領著殷染進宮里的內給使,殷染忙低了頭行禮:“婢子再不敢了!”
“今日麟德殿大宴,宮里吩咐我們去幾個人幫忙。”內給使看著她,并無幾分好臉色,“上頭點名要你去。”
殷染愕然:“上頭?”
“還能有幾個上頭?”內給使輕哼一聲,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心中也在揣度著,“淮陽王妃也姓殷,你同她莫非是親戚?”
殷染一聽,明白了七八分,哭笑不得:“原來公公不知道?許賢妃也是我親戚呢。”
內給使臉色一變,他初來乍到,還真不懂這許多,一時間臉上陰晴變幻,拿不準要如何對待這個小宮女。反倒是殷染寬慰似地道:“公公不必多想,過去如何待我,以后也如何待我就成。進了宮的女人,難道還想出去?”
內給使神情僵硬,語氣到底是軟了一圈:“那你去麟德殿,找林公公,他自有安排與你。”
***
殷染還沒有那么傻,說讓她找林豐她就去找林豐。到了麟德殿,她繞去后殿,不出意料地先撞見了從門里退出來的劉垂文。
劉垂文見了她,卻是愣了片刻。
殷染原本還掛著笑,對上他這副表情,反而再笑不出來。這兩個月來卑微孤獨的委屈忽然蛇一樣竄上心頭,在心瓣兒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她想,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定很難看。
從來只有陳留王殿下去找她的道理,他若不再稀罕她了,她就只能乖乖在原地等著;這樣子自己巴巴兒找上來,這又算什么呢?
劉垂文左右看了看,急步搶上前來,拉她到僻靜處躲著,才開口道:“您怎么來了?”
殷染眉毛微挑,“我不能來?”
“不是,”劉垂文搓了搓手,“今日可不大方便……”
“你家殿下哪一日方便,倒是給個準話兒。”
劉垂文為難地往那邊看了一眼,殷染笑起來,“行了行了,是淮陽王妃叫我來的,與你家殿下沒干系。”
原來自己真的變軟弱了,到這樣時候,都不敢興師問罪,怕對方叫冤,更怕對方不叫冤。
她狠了狠心,便轉身離去。
劉垂文想叫她,又不敢叫,終究垂頭喪氣地回去了殿中。
酒宴還未開始,段云瑯在后殿中半瞇著眼歇息,顏粲他們都不在。見劉垂文沒精打采的樣子,他懶懶開口:“誰又欠你錢了?”
劉垂文道:“今晚宴后,殿下可還是要……”
段云瑯“嗯”了一聲,“我好容易進一趟內宮,自得去圣人處瞧上一瞧。”
“高公公還能不料到這茬?圣人既是被禁了足,那路上想必絕不好走,您……”
“那我也得去。誰曉得圣人是活著還是死了?”段云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要親眼看見才相信。”
劉垂文抬起頭瞥他一眼,又垂下頭去。段云瑯重重地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究竟要說什么?”
劉垂文低低地道:“奴婢方才瞧見殷娘子了。您今晚若是……”
“她怎么來了?”段云瑯卻猛地醒了過來。
“奴也不知……”劉垂文一拍腦袋,“她說是淮陽王妃讓她來的!”
段云瑯突然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她去哪兒了?”
“奴也不知……”劉垂文要哭了。
段云瑯一抬手就要削他,卻忽而有宮婢在垂簾后婉聲傳喚:“殿下,淮陽王殿下和王妃都到了,請您去殿上坐哩。”
***
承香殿來的宦官宣過了圣旨,道是圣人體有微恙,難得淮陽王、陳留王兄弟和睦,特賜宴麟德殿,由淮陽王夫婦做東給陳留王慶壽云云。在場的人當然都曉得圣人不會來,這一道圣旨究竟是不是圣人手筆,根本也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