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人間不能沒有太陽,她不能沒有她的五郎。
五郎呢?
她想問。
你把我的五郎藏去哪里了?
你把我的太陽啊,藏去哪里了?
沒有他,沒有他我會死的……我會死的啊!
鮮血一縷縷地流入了地里,殷衡求饒的聲音也漸趨微弱。
“你在做什么?!”
一聲驚怒的呼喝,直直砸入了殷染耳中。
她抬起頭,看見鐘北里滿臉惶急地奔了過來。
她丟了石頭,扔開了殷衡,整個人坐進了雨水里,任憑自己往那寒冷、寂寞、無邊無際的深淵里沉落下去。
☆、第98章
第98章——摧折(二)
袁賢提著衣裾,小心翼翼地走過這一攤積水,坐下來,翹起了一只腿,眼神俯視著臟水中的陳留王。
“殿下,”他細聲細氣地道,“奴婢給您辦事,也非一兩天了。若不是您,奴婢一個小小的牛羊使,也混不到如今的內常侍。”
段云瑯微微挑了挑眉,倒是一副事不關己坐等好事的樣子。
“只是殿下啊……奴要教您一聲,拉攏人心,不能只憑小恩小惠啊。”袁賢笑了起來,“我當初幫您照應著殷娘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您給了我什么沒有?您讓我打她。”
段云瑯慢慢地吸了一口氣,低啞的聲音從喉嚨里刮了出來:“我以為你懂得分寸。”
“喲,這話說得!”袁賢眉眼一冷,“我可不懂得什么分寸,您讓我打,我就真打了。”
段云瑯閉上了嘴。
“我跟您說吧,我和劉嗣貞還真就不一樣。”袁賢低頭挑起自己的指甲,“劉嗣貞為的什么跟著您?他覺著您好,您是個圣明主子,所以他跟著您。我卻覺著好啊、圣明啊都是放屁,我孤家寡人一個,我只想要富貴——富貴,您能給么?您看看您現在這落魄相吧——”
“那誰能給你?”段云瑯打斷了他的話,“我二兄?還是高仲甫?”
袁賢的臉色微微一變。
段云瑯只是隨口點出兩個名字,就點破了他。
段云瑯冷眼瞧著他的表情,“看來是高仲甫了。你打算怎么著?拿了我,去向高仲甫邀功?那你也未免將高仲甫瞧得太容易了。他若想直接拿了我殺掉,哪里還需要你來賣他人情?到底是后院里雜使出身的,沒見過朝堂上的事吧?你知道我手中有多少籌碼,他手中又有多少籌碼?你知道禁軍有多少聽他的話,中書、樞密和翰林有多少聽他的話,天下藩鎮有多少聽他的話?你知道圣人心里還有多少盤算?你全不知道,全沒計算過,就以為拿了我就能讓高仲甫滿意了?”
他冷冷說了這么一長串話,面色都泛上了病態的緋紅,一雙眼睛仿佛從冰水里洗出來的黑琉璃,不帶分毫感情地直睨著袁賢。袁賢被他一番搶白,只覺一顆心愈來愈沉,愈來愈亂——
他的確以為,拿了陳留王去找高仲甫,半是邀功半是要挾,高仲甫一定會給他半輩子的榮華富貴……而況殷衡那個傻子自己找上門來,他怎么可能不利用?
“你要殺了我,當然容易;甚至你要殺了阿染,都是容易的。”但聽段云瑯又續道,“但你以為,到時候高仲甫會把誰推出來做替罪羊?”
袁賢強迫自己鎮靜:“我若是將你和殷娘子的事情……”
原來你還沒有說出去。段云瑯心中冷笑,“我若當真身死人滅了,還管你怎么糟踐我的名聲?只是當初照應阿染的人又是誰呢?”
袁賢一身冷汗,雙手握緊了,又慢慢松開。
“您知道高公公曾經如何說過您嗎?”他慢慢地道,“他說您口蜜腹劍,佛面蛇心,最擅長故弄玄虛,最喜歡亂攪渾水。”
段云瑯一怔,復一笑,“他倒是懂我。”
“您是天潢貴胄,我是個做雜役的,我自然一輩子及不上您的氣派。”袁賢搖了搖頭,似自嘲似嘲笑,“但我在這宮里,無牽無掛一身輕巧,我還怕什么呢?你們天家人,愛算計,多一分少一分,前一步后一步,都算計得天衣無縫——可是殿下,殺人是不需要算計的。”
聽到此處,段云瑯的眼色驟然一凜——
而袁賢已獰笑著道:“這宮里頭的日子根本就沒個盡頭,我也早呆厭了,不妨便拖一個金枝玉葉的一同下去吧!”
說話間,他已撲了上來,雙手死死地掐住了段云瑯的脖頸!
***
段云瑯整個人被他撲倒在地,這宦官手勁不大,卻是將全身都壓了上來,段云瑯一日一夜沒有進食,身體虛弱至極,竟是無法反抗。眼前只袁賢那一張扭曲了的丑陋的臉,眼神里是垂死的掙扎的光——
這就是皇宮把人變成的樣子嗎?
不男不女,不人不鬼,不死不活?
段云瑯強迫自己呼吸,卻根本呼吸不上來——袁賢那一雙枯槁的手卡在他的脖頸上,一點點地收緊了力道。段云瑯想推開他,雙手卻被鐵鏈束縛著——
他的目光一沉。
“哐啷!”他將雙臂在袁賢身上繞了一圈,然后驟然收緊了鎖鏈!
袁賢顯然沒料到這招,嘩啦啦的鎖鏈一下子卷過來勒進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幾乎是立刻就放開了段云瑯,叫都叫不出一聲,從脖頸到額頭都滲出駭人的血紅色,一雙眼睛如掙扎的死魚般鼓了出來——
段云瑯的手很定,心跳很穩,眼神很冷漠。
他沒有站起來,便這樣就著躺倒在污水中的姿勢,用雙腕的鎖鏈將袁賢死死勒在他的身前。他看見了袁賢掙扎的眼神,而后淚水涌出來了,袁賢在求饒,全身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