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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誰,他又說不出了。
“我可說了什么奇怪的話不曾?”她問。
“……不曾。”
“我那時候喝醉了。”
“我知道。”
殷畫定定地凝注著他,這距離太近,近得令兩人都不舒服,可這不舒服之中,偏還有些莫名的興奮感。她漸漸恍惚了,她想,自己一定是在做夢吧?這太可怕了,自己竟然就嫁人了,嫁給了一個自己既不了解、也不喜歡的人……
段云瑾盯著她的表情,試探地伸出手去,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渾身一顫,咬緊了唇,卻沒有再掙開他。
“我會對你好的。”他又重復了一遍,“我們誰也不是少年人了,各自都聰明得很,也不必再談那些假模假式的東西了,對不對?畫兒,我們是一路人,生死存亡,我們都拴一起了。”
她沉默著,慢慢地朝他靠近。他突然一把攬住了她,她靠在他的胸膛,聽見男人的心跳,這一份陌生的搏動的力量令她面紅耳赤——
生死存亡,我們都拴一起了。
不是什么情情愛愛的甜言蜜語,反而,這話還透著無窮盡的危險和難以形容的疲倦,可是,卻偏偏讓她安定了下來。
這,就是她的男人了。
段云瑾低下頭,輕聲問她:“……可以嗎?”
她耳根紅透,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他嘆口氣,“我不逼迫你。”
她卻主動伸出手來,抱住了男人的腰;卻又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里去,不讓他瞧見自己的表情。
“畫兒……”他心頭一蕩,不能自已,便欲吻下去。她閉了眼睛,空氣中仿佛有什么在潛滋暗長,而后瘋狂蔓延……
“殿下!”
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在房外響起,不管不顧,幾近于嘶喊——
“殿下!宮里來人了!”
段云瑾一凜,渾身如被冷水潑過,放開了殷畫揚聲喝問:“何事?”
“說是……”林豐咬著牙,跺了跺腳,“說是安婕妤薨了啊,殿下!”
☆、第94章
第94章——無為我苦(二)
安婕妤這宮殿住了二十年,從未修葺翻新過,梁柱陳舊,都看不出原本紅碧生輝的顏色。安婕妤去得突然,連平素專管她醫藥的黃太醫都未料及,匆匆忙忙趕過來時,這殿里已亂成一團,全是附近殿里的宮人。
“讓我瞧瞧!”黃太醫冷聲道。
“太醫,太醫來了!”一眾宮人連忙倉促給他讓路,引他到偏殿上,黃太醫一瞧那床上的人,便皺了眉,道:“去報圣人吧。”
宮女們一聽,一愣神,立刻就明白了。大家都怕沾上晦氣,托言去稟報圣人,一時間作鳥獸散。黃太醫卻也沒有想到,這安婕妤……到了死時,竟連一個守在她床邊的下人都沒有。
“——阿家!”
仿佛是回應著黃太醫的想法般,慟哭聲驀然響起,卻是個男人。
黃太醫連忙轉身行禮:“二殿下!”
段云瑾竟不敢去看那床上的人,走到穿堂處便停步了,聲音澀澀地發問:“黃太醫?我母妃如何了?”
黃太醫沉重地呼出一口氣,“殿下,節哀順變吧。”
段云瑾搖了搖頭,“怎么會呢,她前些日子分明轉好了。”
“這……”黃太醫猶疑著,終于還是不忍心地說出了口,“婕妤這病是治不好的,您見著她轉好,是她……她吩咐拿猛藥吊著的。”
段云瑾一怔,仿佛頭腦都混沌了,皺起眉來,喃喃道:“你說什么?”
黃太醫低聲道:“她說,她要熬過您娶了王妃……才……”
“你滾。”
段云瑾抬起了手。
黃太醫微微張口,呆住了。
“你滾!”段云瑾突然破口大罵,脖頸上青筋狠狠跳動,幾乎要破開那蒼白的皮膚,迸裂出鮮血。
黃太醫走了。
這殿宇剎時間空曠下來,黃昏了,暮春摧花的風從偌大的殿堂里呼嘯而過,將那獨屬于皇宮的寒意一分分地用鈍重的刀背刮進了骨髓里,拌進了血液里,于是,“嘩啦——”滿心腔子里,都是那痛苦在封凍的冰層底下無頭亂竄,找不到出口,找不到活路。
段云瑾終于木木地轉過頭,看見那張孤零零的大床上,躺著自己的孤零零的母親。
冷寂的錦繡堆,華麗的亂葬場。
這個女人就在這樣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活了二十年,又無聲無息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