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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也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于是她站了起來,朝段云瑾溫柔一笑:“今次多謝淮陽王的款待,我也該回家去了。”
“慢著。”段云瑯卻悠悠然開口了,“你方才說許氏女只嫁王侯?那不知昭信君,究竟是不是許氏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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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畫臉色乍變。
段云瑾連忙站起來,走過去道:“我送你回去吧。”
殷畫全身顫抖地盯著仍舊若無其事的段云瑯,若不是憑著平素所受的詩書教養(yǎng)一味克制,她恐怕早就將席上酒水潑到那張自以為是的臉上去了。
他這句話,把殷止敬、把昭信君、把殷家和許家的所有人都罵進去了。可偏偏,他還是鉆的自己話語的空子,讓她竟一句話也辯白不得。
段云瑾不由分說地將殷畫拉走,回頭還給了段云瑯一個怨怪的眼色。段云瑯哭笑不得,這老兄,被人瞧不起難道還是件上癮的事情了?
他一個人出得酒家,才見夜幕已落,因青門附近酒市繁華,天上的星子都瞧不見光芒,只一輪冷淡淡的月亮,將遠近冰雪都照得蒼白如霧。
風撲過來,擦過凍紅的雙耳,一聲聲尖利如嘯。手探進衣兜里摸著硬物棱角,拿出來一看,才記起這一方首飾盒。
人來人往的夜市上,他“啪嗒”打開這首飾盒,對著盒中的幾枚花鈿發(fā)了呆。
夜色太黑,燈火耀在眼底,白日里的歡顏笑語,此刻想來竟都如夢寐。他好不容易同她在日光下快活了一次,可為什么要這樣快,這樣快地就戳破了他與她的美夢?
殷畫的話里,還有許多不可解處。諸如為何她沒有入宮,反而讓阿染替了?她有意提她的兄長殷衡,難道阿染和殷衡還真有點什么?她還說到阿染的母親……他真是完全不知阿染有個怎樣的母親。
“那是我的。”一個聲音,輕細地響起來,帶著仿佛是夢里才會有的慵倦。
他驀地抬起頭,她已盈盈站在他面前。身上仍穿著白日那一套袍服與大氅,妝容雖有些微凌亂,卻因了那漸漸擴散開的溫和笑容而顯出意味不明的幽麗。
她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竟鬼使神差地也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
她臉色一紅,便要掙開他,一邊小聲急道:“你做什么呀你!我找你要我的花子呢!”
段云瑯道:“你跟了我,我給你一間屋子的花子,好不好?”
她一怔,立即又啐他:“有那個閑錢!”
他終于笑了。
燈火微茫的影里,喧嘩吵嚷的世上,他立在人山人海中朝她這一笑,干凈而溫柔。她忽然覺得握著自己的那只手燙得厲害,可是她不想驚擾這一刻他的笑容。
他慢慢地朝她貼過來,帶著酒氣的鼻息悄然縈繞在她緋紅的耳畔:“我若沒那個閑錢,你莫非便不跟我了?”
她避過他的親昵,然而臉色終究忸怩了,撒氣地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他竟還站在原地,微微歪了頭,笑著看她。
“跟。”她說,聲音小得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他眨了眨眼。
她又走了回來,抬起頭。
月色漸漸隱沒,風愈來愈急,零星的雪霰自空中漫漫拋灑而下。他的眼睛被醉意燙得發(fā)亮,盯著她的時候,像有一叢叢的暗火在燒。
“莫說是窮,你便是傻了,殘了,輸了,老了——”她說,“我也跟你。”
他說:“那我死了呢?”
她擰了擰柳眉,很認真地想了想。
“那我便解脫了。”
她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可以猜猜阿染最后這句話有多少層意思……(我就是這么無聊
☆、第77章
第77章——杯中物(二)
段云瑯確乎是喝得不太清醒了,但他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是誰。=兩人前后腳地行過長安城明昧街衢,方才的疑問還盤踞在他的腦海,悶頭悶?zāi)X地就問道:“阿染,你家中是怎么回事?”
殷染莫名其妙:“什么?”
“你從來都不同我說。”許是因為醉意,段云瑯話里帶了鼻音,撒嬌一般,“你家中的事情好麻煩,你阿耶為何從來不升官?正房里欺負你得狠么?你同你阿兄……什么關(guān)系?”
四周愈來愈僻靜,近得皇城,外間燈火也黯滅下去,只有積冰映著月光,反照出殷染變幻不定的神情。
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問話太過直接的時候,殷染已強笑著開了口:“這有什么好說的?我既是庶女,我家的事情,自然沒多大意思。”
語氣清淡溫和,偏偏不知糅了多少回憶進去,每一個字的縫隙里都泛著陳年的酸痛。段云瑯雙眼一眨也不眨地凝注著她,像是有些癡了,復(fù)問:“可我想知道,你當年為什么不辭而別。”
殷染的腳步頓住了。
她抬起頭,便撞上他冷亮的目光。
他到底是醉的還是醒的?
“因為,”她頓了頓,“我阿家死了……”
“我等了你那么久,可是三年之后,你卻進了宮,為什么?”他卻好像全沒聽見她這話,往前邁了一步,低頭看著她,“你欠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