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眠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一,圣人在殿中與她說“便想去十六宅都可以”,所意指的其實是東平王宅,而不是她所以為的……陳留王宅。
其二,經東平王這番四處問她名字的胡鬧,圣人想必要懷疑她與東平王三四年前本不相熟,乃至懷疑到陳留王身上,都是尋常的。
如此一想,圣人方才那短短幾句話,暗藏多少心機,實在深不可測!
殷染轉身便往回走,段云琮愣了愣,想追又不敢追,忽然道:“你長得好像……”可那女子已經轉過了宮墻拐角,消失在他的視線之內了。
***
殷染琢磨著,段五將要及冠,瑣事多了,政務上圣人先給他免了不做,如此一來,他過來看望自己的時間實際應當增多了。只是這一間狹小斗室怎么也看不出溫馨的意味來,她發愁半天,終于去敲了隔壁宮女的門。
幾個宮女見到她,神情如白日見鬼,又不得不堆出笑來:“殷娘子,有何貴干?”
殷染溫言軟語道:“我想去剪幾枝雜花兒,想同你借花剪子。”頓了頓,又道:“我那鸚鵡是個最煩人的東西,姐姐們沒有嫌棄,我真感激。我那里還有幾支簪珥,回頭便給姐姐們取用。”
那幾個宮女的臉色緩和下來,一個去取了花剪子,其他的又零零碎碎與她搭了幾句話。攀談間說起內侍省又吩咐去大明宮送衣物了,大家推脫著誰都不肯去。
殷染何等眼色,這一來當即乖巧應道:“我替姐姐們去了吧,屋里呆了太久,正好走走。”
于宮中的女人而言,這種互相幫忙做事也算是結識的第一步了。殷染過去不屑,是因她性子渾;然而如今她想與段五有個長久的打算,便須得處處留心應付。與幾個女人笑談一番,殷染換上了正經宮裝,捧著衣物往大明宮去。
要說這送衣物的活計眾人都不愿做,實因衣物太多,分屬許多宮室,每一宮還都有各種奇特規矩,待送到了,還免不了要受那些上頭宮婢的刁難問責。殷染卻是從小就受慣了委屈的人,早練就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事,一殿殿地聽著罵過來,她心中已盤算好了要將那小屋布置成什么模樣。
要有幾株海棠,斜插在窗前;書案上可以折幾枝早梅置于瓶中;簾鉤鳥架等處,可以纏那鮮艷的一品紅;枕頭底下塞一些□□可以清熱養神;……
《湘夫人》里那個迎接帝子的詩人,在布置屋宇之時,是否也是這樣忐忑而溫柔的心情?
“你是誰?”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你也過來給我抓蝴蝶!”
剛送完衣物、規規矩矩走在宮墻下的殷染一驚,抬頭望了望,前方的月洞門下,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卻是個十分可愛的紅衣女童。她走過去,瞧見這女童一身上等的銀泥裙,兩團嬌小發髻上纏著單絲小金環,猜知這女童身份不低,料是圣人唯一的女兒、吳婕妤所出的仙都公主,便行了大禮問安。
小公主的眼睛烏溜溜地轉了兩圈,“不要跪我,過來抓蝴蝶!”
小孩子中氣十足,糯糯的腔調里是不容違抗的強橫。殷染求助地看向小公主身后的幾個宮女,然而那幾人卻也道:“殿下讓你抓你便抓,站那兒還等誰請么?”
殷染無法,想抓蝴蝶也不是什么難事,便跟著小公主走入了那月洞門,門后卻是一片小小庭院,她心中微驚,盤算著方位,這莫不是什么無主荒殿?然而立刻眼前便翩翩飛過兩三只鵝黃翅子的蝴蝶,小公主拍手笑叫著便追了出去。
秋末冬初的蝴蝶,飛得踟躕滯澀,那羽翅實已脆弱至極,仿佛決不能再經受下一場風吹雨打了。可是它愈脆弱,卻愈顯出美麗來,殷染自己亦被它惑住了,不由自主便跟著它往前跑……
“殿下當心!”
——一聲尖銳的馬嘶!
殷染當先看見了那馳來的華貴車輿,而小公主正抬頭望著蝴蝶奔過那條道路去!殷染來不及多想,兩步搶上前將小公主撲倒路旁,用力地抱住了她!
車輿上拉車的內官拼命收扯韁繩,三匹拉車的白馬咆哮著不得不停在了原地,高高揚起的馬蹄終于重重地砸落進塵土里!
殷染閉緊了眼,只道自己要被馬蹄踩碎了,可是沒有。
那車輿上的軟簾掀開了一角,露出圣人波瀾不驚的臉容,“誰人驚了朕的車馬?”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仔細看阿染和東平王的對話:東平王只是去問了一下他老爹“有沒有見過一個女人”。嗯,圣人當然很厲害了。
☆、第65章
第65章——從頭忍(二)
一陣鐵靴聲響,一行侍衛從車后奔了上來,為首的朝車輿半跪下來,沉聲道:“是兒臣疏忽,未及肅清道路,致使陛下車馬險些與公主相撞,兒臣罪該萬死!”
聽著那熟悉的清朗聲音,仍跪在地上的殷染更加低了頭。樂文|雙目卻忽而與懷中的孩子對視上,后者朝她頑皮地眨了眨眼,好像根本沒有意識到方才有多危險。
車上的圣人倒有些微驚訝,“竟是環兒?”如此一想,也覺后怕起來,向地上的人招手道:“環兒,過來父皇這邊。”
殷染連忙放開手,小公主段云環搖搖晃晃站起來,揉了揉眼睛,便朝車輿蹣跚奔去。法駕甚高,段云瑯連忙將小妹抱起來,讓她得以登車。段臻接過孩子,端詳一番確認她沒有受傷,又看向車邊不尷不尬的段云瑯。
他是掌宮廷門戶、圣駕安全的左羽林大將軍,今日又正好輪到他當值。
段臻溫和地問道:“沖撞天子車馬,當如何罰?”
段云瑯頓了頓,“犯蹕者,罰錢四兩,笞三十。”
段臻若不經意地掃了一眼低頭跪著的殷染,道:“唔,看在她救了環兒的份上,罰額減半,錢二兩,笞十五吧。”
段云瑯額頭上冒出了青筋,回答卻是簡短而有力:“是。”
殷染將這字字句句都聽得分明,她無可辯駁,也懶于辯駁,只叩頭道:“婢子領罰。”
小公主蜷在段臻懷中摟緊了他的脖子,一雙秀氣的眉毛擰成了毛毛蟲,“父皇不要罰她好不好?她在幫環兒抓蝴蝶哩!”
段臻微微一笑:“抓蝴蝶?”
段云環用力點點頭,“是呀是呀,母妃說天冷了沒有蝴蝶,環兒不信,環兒方才就瞧見了!”
“那下回父皇帶你去抓好不好?”
段云環眼前一亮,“父皇真好!”小孩子心性,卻將為殷染求情的事忘在了腦后,“環兒想去東內苑!”
“自然可以……”
父女倆嘮嘮叨叨著,車仆再度鞭馬,車輿緩緩起行。段云瑯卻還站在原地,薄唇抿成了一條線。他知道身后就是阿染,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回頭,不能去問她一句摔著了沒有,更不能與她解釋自己的冷淡。
笞十五……不論行刑的是誰,他去打點一番也就蒙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