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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晝立刻撤回了手指,生怕將她弄醒了。
即便是現在,他心頭依然患得患失,謝糖沒說過喜歡他,也沒說過會留在他身邊,他現在擁有的,都讓他感到十分不真實。他細細地瞧了懷里的謝糖一會兒,眸子里有歡喜也有微微的暗淡。
車子前面小雨看不到盡頭,陸晝同樣希望這條路也到不了盡頭。
如果謝糖知道他所謂的車禍和腦部受傷失明只是一出騙她回來的苦肉計,謝糖會怎樣?
想到這里,陸晝輕輕撥弄著謝糖頭發的修長手指不自禁地僵了僵。
第74章
悼念會結束之后,謝糖直接讓陸晝的司機把自己送到了舒美清的別墅,那里還有一些舒美清的遺物要整理。她經歷一場生死離別,這些天不知道流了多少淚,此時頭重腳輕,因為吃不下飯也沒什么力氣,本來可以讓高姐做,但謝糖還是想親力親為。
陸晝和舒美清沒什么關系,也不用跟著整理,但陸晝說要幫她,謝糖拗不過,也就默許了。
她系上圍裙,坐在地上整理一會兒歇一會兒,陸晝也脫了外套,蹲在一邊,摸索著幫她把她整理出來的東西放進箱子里,用塑料膠帶包裝。
謝糖視線忍不住落到陸晝身上。
她總感覺哪里不太對勁,剛才下車的時候,她已經醒了,不過沒睜開眼,陸晝以為她還在睡,于是將她抱下了車。謝糖感覺身體騰空,才趕緊睜開眼,可卻發現陸晝準確無誤地踏上臺階,甚至不需要盲杖和人引導。
怎么回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失明了的樣子。
謝糖覺得陸晝該不會是在騙自己吧?又或者說,是為了麻痹陸氏那群人,其實眼睛早就好了?
謝糖盯著陸晝思索片刻,陸晝自然也感受到了謝糖的視線,謝糖還很少這樣一直盯著他看,他耳根發熱的同時,又難免有點做賊心虛,他裝作沒有察覺,不動聲色地問:“怎么沒聲音了?累了嗎?”
“陸晝,我腰帶散了,幫我系一下。”謝糖挪到陸晝身前,讓他幫自己系一下身后的圍裙帶子。
謝糖有兩個月沒去理發店,頭發更加長了,出國之前還只是到肩胛骨,現在已經到腰了,烏黑蓬松,微微卷曲,還帶著淡淡的香味。
她湊過來時,陸晝心尖跳了一下,竭力穩住。
謝糖悄悄回頭瞧著陸晝。
只見陸晝在空中摸索了幾下,才摸到她背后的圍裙,找了好半天才摸到兩根帶子,還給她打了一個不怎么好看的結。因為看不見,顯得笨手笨腳的。
謝糖反手摸了摸那個結,有點疑惑。
難不成是自己胡思亂想?陸晝眼睛還是沒好?
陸晝自然也察覺到了謝糖在試探自己,他給謝糖系好圍裙帶子以后,松了一口氣,但整個人還是有些緊繃。他自然知道不可能瞞一輩子,但能瞞多久他就瞞多久。比起一輩子裝成一個盲人,謝糖的離開更讓他受不了。
謝糖視線還落在陸晝臉上。
陸晝抬眸,漆黑的眼睛并沒注視著謝糖,他笑道:“系好了嗎?
“好了。”謝糖收回視線,笑話自己是太希望陸晝眼睛恢復了,都出現幻覺了,她揉了揉肚子,覺得肚子空蕩蕩,問:“餓了嗎?我去煮點面條。”
又能吃到謝糖做的東西了?陸晝眼睛悄悄一亮,點頭:“好。”
謝糖起身去廚房,她之前在這別墅住了一段日子,對這里十分熟悉,不過老太太之前一直住院,沒回過這里,這里自然沒有什么食材,謝糖在冰箱里找了找,才找到面條和兩個雞蛋。她擰開火,等待水煮開,撐在大理石臺上,往外面看了眼。
陸晝還在臥室收拾東西。
這陣子謝糖也去問過醫生陸晝眼睛的具體情況,但醫生除了告訴她要靜養,等待恢復的契機之外,卻什么也沒有交代,包括是否能吃鹽,能否能見光等。
再加上,追悼會上謝糖也見到了向宏一面,按道理說,陸晝出了這么大的事,向宏作為他的好朋友,應該是經常出現在醫院,且心情沉重的,但不知道為什么謝糖去醫院的時候,從來沒碰見向宏過,就好像是特意將時間留給她和陸晝一樣。
除此之外,前段時間謝糖問了導致陸晝眼睛受傷的細節,司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謝糖難免會有些疑惑。
陸晝這邊還在收拾東西,謝糖在這里住過,留下了一些生活痕跡,床頭上放著一張謝糖和舒美清的合照,陸晝拿起來,仔細瞧了瞧,照片還是幾個月前,謝糖穿著大衣,微微呵出一口白氣,看起來很冷。陸晝忍不住微微一笑,用手指將謝糖臉頰前的白氣揩掉。
他將相冊放進箱子里,計劃先帶回自己那里,這樣才好有借口讓謝糖找他要。
就在這時,廚房里忽然傳來清脆的一聲“砰”,碗摔在地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聲“咚”,似乎有人滑倒了。
陸晝心頭一緊,想也沒想沖了過去。
謝糖跌在廚房地上,正撐著光滑的地面想站起來,陸晝沖過去,急切地將她拉起來,仔細看她的手,問:“沒被瓷片割到吧?!”
謝糖手上沾了些廚房地面的水,但還好沒有割破沒有出血,陸晝拉著她的手打開水龍頭沖了下,然后去衛生間拿來毛巾,包住她的手仔細擦了下。
“還有別處摔到了嗎?”陸晝擰著眉,忍不住問。
謝糖卻驚愕地看著他,神情有些古怪。
陸晝:“…………”臥槽!
陸晝喉結滾動一下,一瞬間心虛到了極點,回視謝糖,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釋,他第一次來舒美清的別墅,如果看不見的話,是怎么飛快沖進廚房又怎么準確沖進洗手間拿毛巾的,果然關心則亂,他萬萬沒想到是這么在謝糖面前露陷的。他心臟跳得飛快,倉促垂下眸去:“腿扭到了嗎?”
謝糖道:“沒有。”
陸晝轉身去拿掃地的掃帚,這下不用裝了,他快速地將地上的瓷碗碎片掃了倒進垃圾桶,免得謝糖穿著拖鞋劃破腳。
謝糖看著陸晝的背影,一時之間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她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呢,居然總是覺得陸晝眼睛已經好了,但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直覺竟然是對的。那么,陸晝為什么要這么做?明明眼睛是好的,卻在自己面前裝成眼睛受傷了的樣子。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
謝糖捫心自問,如果不是得知陸晝受傷,她也根本不會急匆匆回國,嘗試著不再逃避,開始面對陸晝。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這一出,她可能現在還在陸晝千里之外。
謝糖心情復雜。一方面,她覺得哭笑不得,陸晝為了把她騙來,真是耗盡辦法,一方面,她亦察覺到陸晝表面故作輕松,實際上忐忑不安的心情,陸晝如果不這么做,他們之間可能真的就再無可能,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