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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四月初,謝糖差點在國外玩得忘了回來時,突然接到國內的消息,消息傳來說,陸晝出了車禍,雙眼失明。
接到這個語焉不詳的消息的謝糖,驚嚇得手里的手機差點掉下來。
第66章
車禍?失明?怎么可能呢?謝糖有一剎那,眼前像是電視機死機后的花白屏幕,無法進行思考。
對恢復了上一世記憶的現在的她來講,唯一和她有瓜葛的人,也就剩下陸晝了。
謝翩躚已經進了監獄,謝母親眼目睹了那場官司,精神大受打擊,當場便暈倒了,之后一直在住院。
謝父這幾個月以來倒是還沒死心,一直試圖聯系上謝糖。高助理告訴謝糖,謝父在公司出了問題,現在資金周轉得越來越艱難,之后如果一直得不到什么幫助,他可能真的會被董事會一腳踢出公司。
但謝糖已經下定了決心,這些和她都沒關系了。謝父當年有能力白手起家,現在即便是破產,相信也不至于流落街頭。更何況,她已經和謝家徹底劃清楚了界限。現在誰也別想來打攪她的新生活。
這幾個月以來,大概是因為生活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每天認識新的人,看新的風景,吹著新的風,謝糖竟然已經很久沒有想起謝家的那點破事了。
剛重生回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已經看開了,但現在想起來,當時還是處處在和謝翩躚比較,想要將屬于自己的東西全都拿回來,還是陷在了那片沼澤里,其實并沒有看開。
可現在,一切都塵埃落定之后,她好像終于漸漸放下了。高助理傳達謝父那邊的消息時,她完全能做到心中沒什么波瀾。
就好像,恍若隔世一樣,全都置身事外了。
談不上原諒,但也沒有了什么恨的心思。要想恨一個人,先得愛那個人才行。她對家人的希冀、渴望,已經慢慢在兩世中被消耗了個干凈。因為再也不在意了,所以也根本懶得恨。
前段時間,還在住院的謝母輾轉拜托高助理聯絡過謝糖,她寫了很長的一封信,謝糖拆開看了,令謝糖稍微感到意外的是,信中,謝母并沒有替姐姐求情,而是寫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謝母告訴謝糖,她懷著謝糖的時候十分辛苦,當時正是謝父事業上升期,對家里不理不睬,而謝糖的奶奶又因為兩胎都是女兒,她的娘家又沒什么勢力,對謝父提供不了什么幫助,十分不喜歡她,每天對她挑三揀四,各種苛責,這才導致她將謝糖生下以后,一度將怨氣撒在這個猝不及防降臨人間的女兒身上。
而她現在真的已經很后悔了,她希望能夠得到謝糖的原諒。
謝糖一目十行地掃完,卻滋生不出太多的情緒。不管謝母這是真的悔恨了,還是為了救謝翩躚而想出來的迂回戰術,她都懶得深究。
她知道謝母總是偏袒謝翩躚,必定有緣由,但無論是什么緣由,那份恨意都不該由當時還是個孩子的自己承擔。
她不想回信,便將這封信交給高助理處理了,叮囑高助理,以后這種信,謝母再寫上千百封,也不要拿來給自己看。
總有些人和家人的緣分比較淡,謝糖就是這種沒有運氣得到一個好的童年的人,但沒有關系,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接下來的日子,她不想再執著于修補和謝家的那點事。
在徹底將謝家的事情拋開之后,除了定期和舒美清視頻,謝糖幾乎已經和國內徹底切斷了聯系。
要不是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的話。
陸晝車禍失明的消息,一下子將她拉回到現實當中。
她還在博物館里,匆匆往住的地方趕,上車之后,眼前還有點暈,她深吸了口氣,才勉強將心悸的慌張壓了下來。
她覺得這不可能,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發生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哪里誤傳過來的假消息?畢竟陸家勢力復雜,偶爾傳出一些荒謬的流言也不是沒可能。
而且,如果她沒有料錯的話,從墜海之后,上一世的陸晝應該是和她一樣,回來了。這幾個月她雖然沒有回去,但讓高助理關注了一些國內的動態,發現陸晝有些手段和上一世如出一轍,很快就將陸氏從上到下整治了一番,動作十分迅速,謝糖便幾乎能夠確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那么,如果陸晝是上一世成年的那個陸晝的話,他心機深沉,哪里用得上自己去擔心他?他根本不會給陸氏其他人機會去害他,根本就不會出現車禍這種事。
所以,這八成就是假消息,說不定是他放出去的幌子。
可,即便這么安慰著自己,謝糖的心臟還是跳得非常快,簡直慌得有些不正常。
她想了想,打開國內新聞網頁,發現這件事居然已經上了頭條,新聞用的詞更加嚴重,說陸晝遭遇了一起嚴重車禍,目前已聯系上陸氏,確定他頭部遭受創傷,雙眼暫時沒有恢復視力可能性……
搞錯沒有?難不成是真的嗎?這些新聞記者為什么寫得這么言之鑿鑿?
謝糖簡直有把手機摔出去的沖動。
這幾個月她一直去逃避思考和陸晝有關的事情。
她以為,只要她不去想,兩個人就這樣互不相干地生活在兩個地方,放下之前的事情,繼續各自的生活,不是也挺好的么。
畢竟,如果一旦去想,會覺得腦子和心口都在疼,從上一世到這一世,兩個人的糾纏都太深了。
上一世年少時,她是真心實意喜歡過那個人,只是后來,以為自己被辜負了,這一世決定徹底放下而已。可墜海那次,又讓她看到了事情的更多真相,讓她知道,那不是一場辜負,而只是一場錯過。
甚至,陸晝為自己付出的,比自己想象得要多得多。上一世他送了命,這一世他又好像彌補一般,把年少時期的追求也還給自己了。
她不敢去想怎么解決和陸晝之間的事情。
也從不敢真正看一眼自己的心,看自己對他的感情到底還剩多少,是什么感情,是愧疚還是,還有別的什么。
她以為逃避的話,兩個人就會像是兩條糾纏不休的線,從這一刻開始分清,開始走向兩條路,開始彼此的人生。
上一輩子已經沒了,而這一輩子余生還長,倘若她和他這輩子還可以活到八十歲的話,那么還有六十來年,他和她都會遇到新的人、新的事情、新的風景,等到幾十年后,再重提這段糾結的往事,可能也都像看回憶里微不足道的一次摔跤一樣,都輕描淡寫地淡忘掉了。
可這一瞬間,謝糖驟然意識到,她不可能忘,永遠都不可能輕描淡寫地忘掉。
他們兩個人的線已經纏成了一團,接下來的人生,要么將那一團徹底剪掉,要么便只能重新纏回去。根本不可能這樣繼續前行。
她聽到陸晝失明的消息的那一刻,還沒判斷是真是假,眼前就一黑,無法呼吸了。
她現在選擇永遠不去面對,等她老了,七八十歲的時候,再度想起這件事、這個人,永遠都不會像提起一次吃飯呼吸一樣自然,而仍會心口猛然一痛。不管過了多少年,她都會很難過。
高助理去查消息的來源和真假去了,還沒來得及出門,又被謝糖叫了回來。
“幫我訂明天回去的機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