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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圖看了她一眼,上回聽說澹王起事的消息,她還在半夜里偷偷哭,這會兒倒能安然吃面了。
澹王還未回到封地,便舉起了“清君側,除妖道”的大旗,逼迫新帝肅清紫微宮。
紫微真人已死,但紫微宮尚存,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各地宮觀勢力盤根錯結,其勢不可小覷。
縱是澹王不舉義旗,朝中文武大臣也在打壓紫微宮殘存勢力,紫微真人與謝玄那一戰,把他們都嚇破了膽。
若一人之力便可搖山動地,寒暑倒轉,皇帝的皇位又如何能坐得穩。
呼延圖心中暗哂,那些人哪里知道,若論正統,就沒有比謝玄更正統的了。
“打便打,這米價甚時候能跌下來就好嘍。”此處離戰場還遠,人們自可不痛不癢說這些,再往前走,可不是眼前這番景象了。
明珠一直埋頭吃面,直到對面人把小菜推到她面前來,她才停了筷子,面碗中蒸騰的熱氣,把她的眼睛都熏紅了。
“吃完面找間客棧。”
“我不用休息,咱們繼續趕路罷。”
呼延圖看了她一眼,她襟口袖口都磨花了,頭發也沾著塵土,臉上沾著浮灰,錯過這個城鎮,再往下路會越來越難走,再沒有能讓她安心洗漱的地方了。
“你知道比兵更快的是什么?”
明珠搖了搖頭,嚴大叔的話是極少的,若是不主動與他說話,兩人可以一天都不說一個字,可他偶爾也會像現在這般,主動開口。
一般這種時候,都是為了嘲諷她。
“逃難的人。”京城召集十萬大軍抵擋叛軍,說明澹王來勢洶洶,若無悍將,很快就會打到這里。
當年開國那批老將早就死了,哪還有人能擋住澹王的精兵。
明珠立時懂了:“可……可方才那位大叔不是說戰場離這兒還遠得很。”
她等著回復,可嚴大叔又不說話了,她低頭吃完面,找了一間客棧,跟著嚴大叔便扔下她,出門辦事去了。
明珠一面洗漱一面想到,她從未見過嚴大叔洗手洗臉,可他的身上一絲異味也無。
等她洗漱完,呼延圖早就在外頭等著,塞了個包袱給她。
打開一看里面是件厚秋裝,原來他去辦事,是辦這件事。
出京城的時候還是酷暑,走到這里已經秋日,再往北走會更冷。
明珠抖開秋裝,里面竟還包著手帕襪子,她將這些貼身的東西收好,覺得嚴大叔這個人,真是反復無常。
可如他所料,不過才往前走了半個月,戰事便已然吃緊,關卡輕易不再放人通行。
城池州府除了擋住叛軍進攻,先要擋住是洶涌而來的難民。
明珠坐在車中,呼延圖趕車,駛過官道時,先是見到三三兩兩趕車帶馬的人,看衣著打扮便十分富裕。
見到明珠他們趕車逆行向前,還停下馬勸道:“兄臺止步罷,澹王就要打過來了。”
呼延圖依舊趕車前行,這些人便皺皺眉頭,也不再多說。
再往前行,就沒有馬車驢車了,都是些徒步的百姓,馬車在人流中穿行,越走越慢。
明珠掀開簾子往外看,見這些人都面黃肌瘦,心中不忍,正在此時,一只小手敲敲車壁:“姐姐給點吃的罷。”
明珠一聽,立時從車中拿了一塊干餅,要遞給那個孩子。
“啪”一聲脆響,鞭子打在車壁上,把圍攏過來的人都嚇得退后幾步,那個孩子驚恐得瞪大眼睛。
明珠對呼延圖道:“不過是個干餅。”車中還有許多呢。
“等到你回去,想開多少粥棚都隨你。”言下之意,便是一塊餅都不能給。
明珠咬唇放下車簾,趁著呼延圖趕車,悄悄從簾子里扔出一塊餅去。
呼延圖坐在車前,聽見動靜,眉頭一皺,卻并不說話。
這一路都沒有地方可以投宿,呼延圖把車趕進樹林,系上車馬,就在野外露宿,他睡在車外,明珠睡在車內。
到了半夜忽然開始下雨,雨珠打在車頂上,把明珠給吵醒了,她一醒來便想到嚴大叔還在車外,掀開簾子一瞧,他竟還靠著大樹。
“嚴大叔,進車內來躲雨罷。”嚴大叔雖然脾氣古怪,嘴巴又壞,可他是個正人君子,這一路上從未曾犯過她分毫。
車廂狹窄,躺是不能躺了,可還能坐著躲雨,這雨下得這么密,只怕下到天亮都不會停。
呼延圖并不進車內,他從車底抽出刀來,飛身砍下些樹枝,依著馬車搭了棚,馬和人就擠在棚下避雨。
雖有樹枝擋雨,可林中地上依舊泥濘,明珠還是想請他進車來避雨。
“嚴大叔……”
倏地簾子一動,呼延圖跳進車內,帶進來一陣濕氣,明珠剛要說話就被他按住了嘴:“噤聲。”
明珠立時閉緊嘴巴,呼延圖帶她輕躍上樹,用密葉擋住身形。
隔了片刻才聽見人聲,被雨聲掩蓋了大半,有人挑開了他們的馬車簾子。
“逃了!”有五六個人互相說話的聲音,個個都掂著刀,“腿腳倒快,看來是道上的朋友。”
因為帶著個女人,不便與他們交手,所以留下東西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