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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仁急了:“咱們都叫他害成這個樣子,怎么不是邪術害人?”
孫知觀拿起一看,大皺眉頭:“這是何處得來?是何人竟然三清觀的地盤上行此等邪術?”
衙役回道:“為首的道士姓金,咱們沒能捉到他,只捉到他的小徒弟。”
小徒弟不過十歲出點頭,說是道童,其實是金道士買來使喚用的。
他被提到堂前,將師父的相貌一說,孫知觀跌足道:“這就是那個被道門通緝的金道靈,怎么竟沒將他拿住!”
這可是紫微宮發的道門緝書,與尋常觀宇發出的不同,這人取嬰胎煉化法器,行事之陰毒實在罕見,若是拿住了他,可是一大功勞。
宋濟才哪里知道什么道門通緝,他到得此時還想脫身,狡稱是金道靈迷惑了他:“學生只覺得做了一場大夢,如今如夢初醒,方知道自己是被奸人蒙騙。”
知縣把小徒弟叫來跟他對質,小徒弟跪著便在發抖,他是被買來的,口里叫師父,但什么道術也沒學到,連經都不會念,哭哭啼啼說道:“我不知師父是誰,只知道這個宋相公肯給咱們大屋子住,又每日好酒好菜的供著師父,師父說了再吸他幾口血便走。”
金道靈竟也沒有真的想害死李瀚海,那壽數香,是特質的,專門點給宋濟才看的。
知縣問道:“為何?”
小徒弟覷了眼李瀚海,他雖人瘦成了一把骨頭,臉色又蒼白,可依舊不敢看他:“師父說……說害死這樣的人,天道承負饒不了他,不過是作作法,搞點兒銀子花花,等差不多了,就收手。”
宋濟才癱坐在地上,原來他當真被金道士給騙了,到得此刻,他心中還想,金道靈這樣殺嬰煉器的妖道,也不敢害死李瀚海,看來他當真是貴不可言了。
他扭頭望向李瀚海,李瀚海卻沒看他,坐到公堂要個公道,才知若不是與程閣老有師生之宜,連這公道都難討要。
瑛娘一下便明白丈夫的心意,伸手按在丈夫肩上,兩人一個坐一個靠,雖沒說話,卻目光交融。
陸子仁隔著公堂看見二人如此,心里愈加黯然,究竟這施在他身上的邪術,何時能夠消去呢?
知縣大致問明白案情,程閣老便上門來了,他退居之后開學授業,最得意的門生一個是李瀚海,一個就是宋濟才。
陸子仁上門說這番情況時,程閣老還當是他又吃酒胡言,這個學生,很有幾分聰明勁,人又生得倜儻,可就是過分浪蕩了。
仔細一聽,驚疑不定,還是拿出名帖交給陸子仁,讓他去衙門請兵,若是弄錯了,他這個當老師親自給學生賠罪。
程閣老已經頭發花白,彎下腰去撿起那個刻著李瀚海生辰八字的小人,這個小人經年累月的擺在香爐邊,木色已經被線香熏黑,木人的左邊小腿更是全熏成了黑色,正是李瀚海生惡瘡的那條腿。
他一來,縣令趕緊給他讓座,滿面賠笑:“程大人,這既是您學中事,也是您自家事,不如由您來斷。”
程閣老搖搖頭:“我已致仕,不過一個鄉野老漢,如何能在公堂斷案,你請罷。”
話是這么說,可若斷得他不如意,也沒好果子吃。
縣令簡直想把宋濟才套起來錘一頓,他坐在堂上,看程閣老十分關切李瀚海的病情,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宋濟才,心里有了主意。
“宋濟才施邪術害人,本縣不能定斷,革去功名,移交上宮,由紫微宮定奪。”他是依律法來辦,尋常偷盜殺人都由刑部斷,邪術害人,由紫微宮斷。
再由宋家賠給李家二百兩銀子,讓他養傷調病。
至于那個小道童,雖是作惡,可一來年紀幼小,二來確是受制于金道靈,就由孫知觀作主留下了這個小子。
想從他的嘴里問出金道靈是如何施展邪術的。
縣令斷完,笑盈盈問道:“這案子下官斷得如何?”
程閣老亦不多言,點點頭:“律按大法,理順人情,很好。”
縣令笑瞇瞇把程閣老送出去,又要派車送李瀚海,程閣老嘆息一聲:“瀚海,你就到我家里來養病罷。”
李瀚海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在程閣老家中,瑛娘便不必操持,能夠好好休養。
他經此一事,改了志向,一到程閣老家中,便問:“可否在老師的書房中借些刑律書籍?”
程閣老看他一眼,知道這個學生經此一事改了志向,雖不是他心中所愿,可也點點頭:“你慢慢將養,別多耗費精神。”
單獨劃出一個小院,又添了兩個丫頭,讓李瀚海安心養病。
瑛娘端了鮮魚湯來,看見丈夫一刻不斷的看律書,默默坐在他身邊。
李瀚海聞見魚湯香味,抬起頭來,放下書卷喝湯,瑛娘想到小小體虛,謝玄又跳脫,這兩個孩子豈會惹上那樣的官司。
李瀚海伸手揉揉妻子眉心:“怎么?”
瑛娘這才將道門緝書上寫謝玄小小偷盜一事說了,李瀚海之前并不知細節,聽了搖一搖頭:“這兩個孩子,雖則小小年紀,可一個豪邁,一個仁心,非是宵小之輩。”
說罷他搖一搖頭:“紫微宮權勢太盛,不該如此,刑案便該刑案論,既說他們偷盜,可有物證人證旁證?一概未有便發緝書,仗勢欺人,冤枉良善。”
瑛娘一只眼中血色未散,看丈夫才好一點又慷慨激昂起來,握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瀚海一笑,一口氣將魚湯喝盡,又埋頭看起律書來。
小小和謝玄此時也在喝魚湯,他們倆不能進城,只能繞山而行,穿過林子到了一處野塘邊。
塘邊停著一艘漁船,謝玄摸進去一看,里面除了魚網魚簍,并沒別的東西,船頂船屋還算牢靠,干脆就在這里頭過夜。
在船頭架起鍋燒開水,謝玄剝了衣衫,一躍投入湖中,小小就坐在船上等著。
沒一會兒就從水里拋出一條大魚,扔到船上。
小小扣住大魚,一刀插在魚背上,掏出魚肚魚臟,把魚切成段扔進鍋里。
豆豆本來懶洋洋縮在竹簍中,盤成一團寶塔香,睡得十分香甜,聽見水聲,鉆出頭來,往船沿一探,也跟著投入水中。
“哎呀!”小小輕叫一聲,看見豆豆搖頭甩尾,它竟然還是一條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