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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彼呎f邊接過丫鬟奉上來的藥碗,見還微燙,自個兒先嘗了一口,沒見有什么問題,這才低頭緩緩攪拌均勻,等微涼后,單手將人扶起來坐好,楚懷嬋伸手來接藥碗,他微微側身避開,再自然不過地喂到她嘴邊,“別瞎折騰?!?
她遲疑了下,總算是探頭湊上去,乖乖咽下了這口適溫的湯藥。
他喂完這碗湯藥,將藥碗往旁一放,又探手試了試她的體溫,見還燙著,趕緊催她躺下,她卻不肯,左手握住他衣袂搖了搖,右手則指了指外間尚未被簾子遮完全的搖曳樹影,沖他撒嬌:“想吹吹風。”
他眉頭蹙起,最終還是將人抱起,搬了把椅子到門口,自個兒先一步坐下,將人橫放在膝上,單手撐著她,幫她半固定了身形,爾后垂眸靜靜看著她。
她整個人都安安分分地蜷在他懷里,長長的眼睫微微垂下,顯出一種格外寧靜的柔和氣質來。
他將她鬢邊垂散的青絲握住一綹,在指間一圈又一圈地繞著玩。
“孟璟。”
她如今喜歡拖長調子喚他,聽多了便能聽出幾分依賴性過重的撒嬌意味來。
“嗯?!彼瓚暋?
她聲音壓得低:“我來拖你后腿了?”
他將手舉至鼻尖,輕輕聞了聞她發間芬芳,輕聲道:“沒有。是我說要帶你來的,你也沒求過我?!?
“那這位張大人……對你來說很重要么?”
“呆子,”他沒忍住笑了聲,“你再這么聰明,我以后可不好再這么喚你了。”
他很好耐性地陪著她在門口坐了好一陣子,這姑娘瞧著瘦弱得不行,但坐了這般久下來,他腿還是有些發麻,他在她腰上虛虛掐了把,笑著問:“還舍得下來嗎?”
楚懷嬋瞪他一眼,自個兒緩緩蹭下來,回了榻上躺著,好在張覽這劑藥服下去,她心底那股時不時犯的惡心感還真消了下去,到第二日晨起已經可以下地,晌午過后更是已經可以和往常一樣同孟璟打鬧,孟璟連著陰了十來日的臉色總算舒緩了些許,惹得同行的兩名隨從對這個頭次謀面的再世華佗感恩戴德。
但好景不長,傍晚時分,孟璟正傳了膳,準備陪好些時日沒怎么認真進食的楚懷嬋好好用上一頓飯,哪知飯菜剛呈上,立時有人進來回稟說扶舟傳話事情有變,請孟璟立刻去一趟。
孟璟看了眼剛執起的筷子,還在猶豫,楚懷嬋已經奪了他筷子,搡了他一把,笑道:“怎么跟個小孩似的,見著美味佳肴便挪不動步子了??烊タ旎?,我等你回來再用?!?
她說到做到,既然都這般說了,自然會等他,他起身出門,只帶了五六人一并出發,將暗中護衛的三十余人一并留下,吩咐領頭的人:“若事情有變,別的一概可以不管,但必須把人給我護好了。”
見人領命,他這才率人往城外去,同扶舟會合,扶舟見他過來,也顧不得許多,徑直道:“張欽使詐,慌忙將他兒子送走,恐心內有鬼。”
孟璟神色一凜,立即率人追了上去,扶舟趕緊跟上去,道:“他們人太多,主子,我們這點人怕攔不下,要不還是回去再帶點人再過來?”
“等過了臨山,縱有千軍萬馬也難找到人?!?
孟璟半點不容置疑地繼續往前追,等行至五禽峽時,峽谷前端埋伏忽顯,幾百人殺至,將他們幾人的前路截斷,扶舟遠遠望著護送張覽離開的車隊激起的塵煙,試探問:“張欽今日不是去靖虜衛練兵了?原是障眼法,主子,咱們撤嗎?”
“撤得動么?”
扶舟聞言回頭看了一眼,果然后有追兵,啐了口:“張欽個老狐貍,果然沒安好心!”
他話音剛落,前方之人已經動了手,勢力懸殊,要突破重圍,必得惡戰一場。
興許是當真惦記得緊,楚懷嬋原本在躺椅上眠過去了,但那邊混戰起來的時候,她忽然一陣揪心,迷迷糊糊間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看了眼漏壺,見這個時辰了人還沒回來,心下不安,到后門往外探看了下。院落太小并不起眼,暗衛也并未攔她,由著她在門口立了好一會兒。
只是,她這一眼,便看見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她心頓時跳快了幾分。別的她一概沒看清,但那人腰間的佩刀,她見過的次數實在是不少,正是繡春刀。
她趕緊往回退,迅疾將門往外一闔,只剩一條門縫未關嚴實時,她又見著了一個步履蹣跚的背影,她遲疑不過一瞬,出聲喚住了那人:“進來。”
那人應聲回頭,正是張覽。
他遲疑了下,捂著右肩進來,恭謹地行了個禮:“叨擾夫人?!?
楚懷嬋讓他先進,隨即將后門掩上,命人將門堵死,這才引他入內。他急著要走,她本猶豫要不要攔,但一見到他右腳踝上的傷,抿了抿唇,棄了這想法,不容置疑地道:“先治傷。”
“叨擾夫人多有不便,我還是先行離開更為合適。”
“等等?!背褘葦r住他,“我不是幫你,也不會放你走。”
張覽微怔。
她很平靜地接道:“他去找你了?!?
他微微頷首:“總歸還是要多謝夫人相助之恩。”
孟璟這次帶的人不多,她使喚起來也不大順手,只好叫了兩人看著張覽,畢竟雖然張覽此前也算對她微有恩惠,但到底是敵是友目前并說不清,況孟璟一聽他的消息便如此在意,想來此人也是關鍵所在,自然不能輕易放走。此外,再派了五六人出去探看周遭情況,剩下的十余人則在院中警戒。
張覽自個兒便是大夫,又未傷在醫者難自醫的位置,恰因扶舟隨行的緣故,此地醫藥還算多,楚懷嬋派人去取了過來,他則迅疾替自個兒治了下腳上的傷。
楚懷嬋就在一旁看著,并不回避,他倒也坦蕩,微微屈身去替自個兒包扎腳踝上的傷口,順帶再道了遍謝:“多謝夫人相助?!?
“我又不是菩薩,無事不施惠。”楚懷嬋看向他,淡淡問道,“發生什么事了?”
他遲疑了下,答道:“家父遣我到白城子千戶所幫忙,出城時突然遇襲,倉促中逃到了夫人這里?!?
“為何遇襲?”
“不知。”
“不知?”
他自然不會知道她已經看到了追殺他的人是錦衣衛,所以隨口亂答,楚懷嬋再看向他的眼神里已帶了懷疑之色,同他玩起了拐彎抹角的無聊游戲:“多少人?”
“不大多,三四人?!彼鸬煤喍?,一抬頭見她這神情,補道,“不過武藝高強,父親派給我的十來人都遇難了,我僥幸逃了出來?!?
楚懷嬋微微怔愣了下,張欽好歹為一大行都司的掌印大員,派給兒子的護衛隊自然不會差,能這般輕易解決掉十來位親兵的,怕是錦衣衛精銳無疑,那……她幾乎是瞬間想到了那個名字,心下微寒。
陳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