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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璟不肯動,她徑直喚了人進來撤桌,這模樣沒法見人,他聞言溜得飛快,半點氣節也無地服軟躺了回去。
楚懷嬋將帷幔放下,反手一通亂尋,薅出革帶去束他腳:“孟璟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混蛋,今日哪兒也別想去了,就給我在這兒好生待著!”
她這聲不算小,魚貫而入的丫鬟們不約而同地頓住了腳,紛紛往這邊看過來。
孟璟本打算就縱到這兒為止了,但這會子動手必然陣仗不會小,他又死好面子,帳外的輕微聲響令他不敢弄出動靜,只得暫且由著她將腳一并束了。
她搡了他一把:“滾進去趴好,別挨著我?!?
外頭丫鬟們的目光便再也挪不開了,大丫頭甚至還因這情況聽起來似乎實在是不大對,試探著問了聲:“世子有吩咐么?”
正不大靈活地乖乖往里滾的孟璟:“……趕緊撤走?!?
“哦,好,是?!贝笱绢^驚覺可能撞破了人家的閨房之樂,語無倫次地答完話,心虛地趕緊叫人速度快些,迅速將除了碗素粥別的一概沒動的一桌佳肴給撤了下去。
等人都退下了,楚懷嬋上來,再度收緊了下綬帶。
方才有下人在,她言語間居然還是半點不肯給他留面子,孟璟這下徹底動了怒,出聲警告她最后一次:“適可而止?!?
她沒管他怒意明顯的語氣,將他環進懷里,微微往上蹭了蹭,將頭輕輕枕了過來。
“我就不適可而止怎么著?”她忽地就帶了嗚咽之聲,“就準你欺負我,我就想欺負你這么一次都不行?你讓讓我會死么,男子漢大丈夫這般小氣?!?
孟璟頭皮開始發麻,遲疑了下,頗有些委屈地道:“我不也沒真怎么你么?”
他頓了下,不大自在地接道:“再說了,你這不正欺負著呢么?”
“閉嘴。”她再踹了他一腳。
“你不說要好好陪我么?回來才待一日就又要走?靖遠可不比塞外近,你又要去多久?等你回來,我是不是就該直接給你過下次生辰了?”
是她叫閉嘴的,他不大想吭聲。
“你又這么不爭氣,若在外頭有了別的女人,叫我怎么辦?”她說著玩笑話,卻不自覺地落了淚,“你沒心沒肺,但我不舍得啊?!?
她見他不搭理自個兒,愈發難過,輕聲啜泣起來:“孟璟,你這人怎這般沒良心?”
溫熱的淚打在他脖頸上,他將已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即便他大多數時候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故意誑他還是真傷心,但依舊不妨礙這呆子的眼淚成為降服他的第一利器。自當日在閱微堂外院,他第一次因她的眼淚而心軟開始,他已不知默默服軟了多少次。
一路不斷妥協讓步,他在此刻終于還是選擇徹底放棄抵抗,決定當真縱到底。
等她哭夠了,他輕聲說:“別哭了,沒說不陪你,我帶你一起去?!?
“親自看著,總該放心了?”
第81章
他這一服軟, 楚懷嬋瞬間怒氣全消, 心軟下來, 總算是覺得自個兒確實是胡攪蠻纏了, 趕緊湊上去替他松開, 但拉不下臉, 囁嚅了半晌,終究也沒出言道歉, 只好別扭地離他遠了些, 一聲不吭地朝外躺著, 靜靜看著漏壺里的沙礫窸窸窣窣地落下, 感受著時光一點點地消逝。
如今脫離了桎梏,孟璟卻也沒起身,她同自個兒生著悶氣,半天都不肯動一下, 他便也安安靜靜地躺著,默默踐行著說要好好陪陪她的諾言。
到晌午時, 楚懷嬋忽地輕輕抽了下鼻子, 將被子兜頭一罩,聲音從被子里甕聲甕氣地傳出來:“對不住啊, 我今日氣過頭了, 現在回想起來, 連自個兒都不知道之前為何會做出那種事,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不是個東西?!?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 且將自個兒罵得如此難聽。
她心里頭難過得緊,明知他生來高貴,將體面看得再重不過,昨夜肯那般縱容她已是極致了,今日卻還非要故意將他的顏面尊嚴盡數踐踏到腳底,甚至用那樣的難聽話罵他,還因在氣頭上克制不住自個兒的小性子,連累他在下人面前都遭受了難堪。
她這樣子,和當日在京師時皇帝的所作所為有何不同。
而相同之處更在于,他這樣高傲的性子,往日與今時,卻都肯為了她而生生忍下這份羞辱,免她永墮深淵之苦,護她平日歡欣之喜。
而她呢,塞外苦寒,行軍在外多有不便,他怕是連一日安穩覺都沒睡過,時刻都在盤算著如何才能節省時間好早日回家,她居然還要和他斤斤計較家書這等小事,她忽覺沒心沒肺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個兒,忍不住輕聲啜泣起來。
又哭上了。
說完全不介意那是強裝大度,他本來不想出聲,但實在是怕了這無比能哭的呆子,怕不趕緊勸住,一會子又要水漫閱微堂,只好應道:“沒事?!?
楚懷嬋好一陣子沒繼續說話,他微微闔了眼,昨晚實在是沒大睡好,現下她想賴床,他趁機補個覺也好,但沒一會子,被子便微微顫動起來,他哽了下,睜眼看過去,她還是縮在里頭,但微微露出來的半截點香肩果然正微微聳動,嗡嗡地道:“我其實也不是真生氣……我就是擔心,半點音信都沒有,人說將軍定太平,身為將門婦,我該有母親那樣的心胸,可我道行太淺,做不到母親那樣,也不愿像母親那樣……我畢竟也是個女人,怕夫君一去不返,也想,將軍能享太平?!?
孟璟盯著她露出來的肩頸微微失了神。
她語氣里滿是喪氣:“總歸是我錯了,你要罰我也好,要罵我也罷,我都認了,但能不能……罰完罵完,就不生我氣了好不好?”
話到最后已有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意味,他還是沒應聲。
她也靜默了好一瞬,終究是從被窩里鉆出來,拿正臉朝向他,手指則輕輕勾住了他小指,帶了些撒嬌的意味:“別氣了?”
“氣消了?”他反問她。
她訥訥不敢答,她這會子哪還敢生氣,滿腦子只想著該怎么讓他消氣了。
她眼神躲閃,不大敢看他,頗為好笑,他看了好一會兒,淡淡問:“錯哪兒了?”
他總算給臺階下,她欣喜若狂,趕緊掰著手指數落自己,半點沒給自己留情面:“其一,昨日你回城不去接你,但這個真的不是因為我在生氣,真是因為怕下雨,害你跌下田也絕不是故意的,是真蹲久了有點暈,這個真的是意外。做得不對的事我都認,但不接受亂往我頭上扣帽子。”
他應了個“嗯”字,示意姑且信了她這說辭。
她繼續道:“其二,不該故意放那玩意兒來禍害你這寶地的,我當時想著你這人挑剔得很,這件小事多半都能將你氣得七竅生煙了,你不肯惦記我,我也不能叫你好過,不知怎地就吃了豹子膽,還真做了。”
嗬,還挺有自知之明。
他沒忍住短促地笑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