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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叔想錯了,我這輩子沒想成什么大事。所以,如果這不是二叔做的最后一件虧心事,我便只好代父清理家門了。”
孟淳深深看他一眼,最后點了點頭:“自然。此后我與鎮國公府,再無瓜葛。”
他說完便走,再沒回頭看一眼他這個侄兒。他雖混賬,但因著大哥的關系,從前對這個侄兒也算是上心,每次孟璟回來,都是他在忙上忙下,至于到底為什么變成了如今這樣,他仔細回想了下,大抵是從五年前開始,他希望他們父子二人都能死在那場戰亂里開始的罷。
孟璟靜靜看著這個背影,低低笑了聲。
若非為了楚懷嬋,他打算和皇帝正面迎上,方才院門口便又要多一具無頭尸了。
孟淳到槐榮堂時,趙氏仍在廊下看著丫鬟替西平侯煎藥,瞧見他進來,沒出聲。
他也只是笑笑:“大嫂忙著呢,我來見見大哥。”
趙氏立刻緊張起來,他卻并不進門,只是立在暖閣窗下,望了一眼那扇過分寬大的地屏,爾后緩緩掀袍跪了下去,認真磕了個頭:“我這一生混賬,愧對大哥,大哥深恩,無以為報。”
趙氏在旁靜靜看了好一會子,沒出聲。
他磕完頭,起身沖她見禮,這才說:“大嫂,這幾日我便搬出去了,這些年給大嫂添麻煩了。”
趙氏就這么看著他走遠,最終什么也沒有說。
只是等他走遠,這才走進暖閣,輕輕握住榻上之人的手,貼在頰邊,欲語淚先流。
第62章 父女別
月底, 奉天殿大朝。
大朝為禮儀性朝賀, 大小官員一并參與, 殿內乃至殿外烏泱泱站滿了大大小小的官員。孟璟應詔入京, 百無聊賴地在殿中聽了小半個時辰的恭維話, 悶悶地想, 皇帝也夠坐得住的,每月聽這么多人三次不帶重樣的馬屁話, 倒也能聽得津津有味。
朝典畢, 他余光瞥到都察院僉都御史動了動, 知正戲總算開始, 正準備聽一出關于自個兒的好戲,哪知下一刻,楚見濡先一步站了出來,聲如洪鐘:“臣有本奏。”
孟璟愣了下, 手緩緩握成拳。
他居然從沒想過站出來的不是都察院的人,而是楚懷嬋這個老迂腐的爹。
但其實, 如果是楚見濡,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得皇帝允準,楚見濡接道:“昨日里, 僉都御史收到宣府密報, 十月初九, 山西行都司僉事孫南義、僉書俞信衡由清遠門進宣府,同行者還有其余八位官員,此后便杳無音訊, 后經查探,于鎮國公府外小巷發現俞信衡所佩玉佩,爾后便在城外亂葬崗發現二人尸體。”
一聽“鎮國公府”四字,殿中眾人的眼光齊刷刷地往他這兒看來。
楚見濡繼續道:“宣府無戰事,朝中無調令,萬全都司尚駐在城中,由何山西行都司大員會出現在宣府城內?更會有兩人殞命于宣府城內?”
他提高了聲音:“敢問孟都事,孫俞二人乃你之直系舊部,二人入城之事,孟都事可知?”
嚯,好一出大義滅親。
眾人的目光又齊刷刷地掃過來,這次還多了個來回閃的本事,在他和楚見濡這倆翁婿之間來來回回不知掃了多少遍。
孟璟盯他一眼,淡淡出聲:“知。”
楚見濡轉身看向他,問:“此行人是受孟都事號令擅離職守入城?”
孟璟頷首。
“孫俞二人乃為孟都事所除?”
孟璟點頭:“是。”
楚見濡轉回身去,提高了聲音道:“臣今日要參孟都事知法犯法,目無軍紀。明知此行人身為都司和行都司大員,令其擅離職守是其一;明知孫俞二人身居要職,事關行都司乃至國門安危,仍為一己之私鏟除異己,此其二。如此目無軍紀王法,草菅人命,霍亂邊防,該當重處,請皇上明鑒。”
皇帝目光掃過來,孟璟緩緩掀袍跪下,倒也沒為自己辯解,只是多看了楚見濡一眼。
他既然不愿拉楚懷嬋下深淵,此前種種謀劃便已白費,如今一切都是從零開始,只能見招拆招,自然非得用這事將他一個閑人再度拉到朝中眾臣的視線中不可。
但施招之人是楚見濡的話,他有些不敢想,那呆子夾在中間該怎么辦。
楚見濡門生甚眾,殿內一時嘰嘰喳喳聲四起,附和之人不少。
孟璟冷眼瞧著,忽見右側曾縉站了出來,道:“臣乃武將,說話糙,還請皇上見諒。臣昔年乃西平侯之副將,孟都事乃臣親眼看著長大,自幼聰敏,未及加冠便已為國為軍立下赫赫戰功,一身赤膽忠心,況孟門五代皆為忠良,自然不會為如此不義之事,還請皇上明鑒。”
曾縉如今為后軍都督府左都督,他這話一出,諸多昔年大將站出來附和,和楚派門生對上。一時殿內劍拔弩張,吵個不停,惹得孟璟腦仁兒都疼。他有些發悶地想,他不是都認下了么,這有什么好吵的,他爹當年帶過的這些武官到底是腦子不好還是耳朵不好。
但似乎沒人管他,連皇帝也沒看他一眼,只是仔細聽著殿內的唇槍舌劍,好半晌,孟璟耳朵都要起繭子的時候,皇帝終于出了聲:“孟都事,此事確系你所為?”
“是。”
殿中眾人:“……”
沒見過這么不怕死的。
那下一步便該議如何定罪了,孟璟放空了腦袋,等著他們吵了好一陣差不多消停時,這才抬頭看了眼楚見濡。楚見濡見他這目光,剛想說什么,忽聽殿外有聲道:“臣侍講楚去塵,有本奏。”
咦,這又是個什么情況?
眾人的目光開始在剛進殿的楚去塵和這倆翁婿之間來回轉動。
楚去塵進殿立定,回避了他父親的不滿目光,徑直向皇帝回稟:“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皇上飽讀千家詩文,當知赤膽忠心不易,如今韃靼風雨欲來,朝中正是用人之際,孟都事年少英杰,此等將才,皇上不應先讓三法司會審緣由,再談論處之事么?如此草草定罪,豈非寒天下將士之心,也寒國法之心,還望皇上三思。”
這話說完,楚派門生連自己人都打,兩邊唇槍舌戰個不停,畢竟是榜眼出身,楚去塵也不肯讓步,一時殿內堪比鬧市。
好半晌,皇帝看了跪在階前的孟璟一眼,出聲打斷了這場爭論:“你可認罪?”
孟璟緩緩取冠退綬:“臣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