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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在茜紗窗下看了好一會,西邊當曬,府上這幾代人丁少,主子們都是一人一院,西暖閣一般沒人住。昨兒東邊遭了災,楚懷嬋無法才搬到西邊來。眼下她也沒上床,就靠在北窗下的美人榻上眠著。
西斜的日頭斜斜將光灑進來一點,打在楚懷嬋半邊身子上,微微散著余熱。
這日光不僅曬,而且燙,她將簾子緩緩放下來,又去添了些冰塊回來。
身上的傷疼得受不住,她走得慢,轉過屏風來的時候,楚懷嬋已經醒了,就這么直楞楞地盯著她。
日光一旦被遮住,這屋子里的燥熱之氣好似就被隔絕了開去,屋里頓生陰涼。
她覺著身上有些發(fā)寒,恨自個兒多事,遲疑了會兒才道:“少夫人醒了?夫人聽說您愿意過去用膳,很是高興,奴婢一會兒讓時夏列個您喜歡的吃食單子送過去。”
楚懷嬋靜靜看著她,目光從上往下,又緩緩上移到她的嘴唇上,那里被咬出很深的一道口子來。
“過來。”
斂秋遲疑了下,微微蹲了個禮:“外頭還有事兒呢,時夏一個人忙不過來,奴婢先去幫忙。”
“那就讓她晚上多熬會兒。”
斂秋無法,只好強撐著按平時的速度向榻邊走去。
楚懷嬋一直打量著她走路的姿勢,等她到榻邊了,輕聲說:“把氅衣脫了。”
斂秋下意識地搖頭,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楚懷嬋起身,接過她手里的冰盤,語氣生硬:“要我?guī)湍悖俊?
她聲兒不大,但偏偏帶了股子震懾力。
斂秋遲疑了下,還是不肯,咬著唇搖頭。
“怎么回事?”楚懷嬋見她這模樣,將冰盤擱在案上,沒再逼她,重新坐回榻上。
“少夫人別問了。”
“你是夫人院里的人,我確實管不著你。但如今夫人既然把你放到我跟前來使喚,我好歹算你半個主子,有錯我知道罰,但旁人也沒有無緣無故越過我來責罰你的道理。”
楚懷嬋抬眼看過來:“有什么事,總沒有瞞著主子的道理。”
“少夫人說的哪里話,奴婢既然來伺候您,您自然是奴婢的主子。”
楚懷嬋深深看她一眼:“那就別讓我自己去問。”
斂秋不肯說,唇再度被咬破皮,一絲殷紅緩緩蔓延,刺得她眼睛有些泛疼。
“小侯爺?”她試探問。
但其實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便已經了然,斂秋得趙氏看重,早上還好好的,不可能午間去替她傳個話就被責成這樣。而府里其余人,不看僧面也會看佛面,會如此行事的,自然只有那個脾氣比茅坑里的石頭還臭的孟璟。
斂秋搖頭:“不是。”
她起身罩了件衫子往外走,斂秋去拽她衣袖沒拽住,只得跪下去:“少夫人,您別去問,別讓夫人知道這事。”
聽她提起趙氏,楚懷嬋頓住腳步,站了好一會兒,生生將已冒到胸腔的那股子火氣咽了下去,半蹲下去將她扶起來,喚了時夏去拿藥。
畢竟除非主子恩典,下人一般勞動不得郎中。更何況,又傷在那般見不得人的地方。
不料時夏剛出去一會兒就折返了回來,手里拿著些藥:“小姐,閱微堂的人送過來的,沒留話兒。”
她神色復雜地接過藥,仔細端詳了會兒,將外用的藥瓶遞還給時夏:“扶回去好生上藥,親自侍奉,盡點心。”
斂秋要道謝,被她阻了:“這幾日好生養(yǎng)著,不必到前頭來了,夫人那頭我知道該怎么說。”
等她倆出去了,她又喚了個小丫鬟去煎藥。
外頭核賬的人這會子也散了,院子里復又冷冷清清。
她重新坐回窗邊,沒重新打起簾子,只是伸手去抬起了簾子的一角,怔怔地望了會兒外頭。等手發(fā)酸了,這才收回手,又靠了會子。
日頭漸漸西沉,隔著簾子,日光照不進來,屋子里的光線慢慢黯淡下來的同時,這股子陰涼也漸漸轉化成了一種沁人心脾的涼意。
她枯坐了會兒,時夏回來復命:“傷得不算特別重,斂秋姑娘說姑爺已經手下留情了,請您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就將這事忘了,別再提了。”
楚懷嬋半闔雙目,又靠了回去。
“日后辛苦些,親自去上藥,別經小丫鬟的手,夫人面前也機靈點。”
時夏應下,又問:“小姐還歇會兒么?”
楚懷嬋已經沒了聲響,她只好悄悄退了出去,守在外頭。等日頭將要完全落下的時候,扶舟進來找人,她才趕緊將人喚了起來。
楚懷嬋草草收拾了下,跟著他往儀門走,出得院門,她聽見一陣呼天搶地的聲音,疑惑地往北邊看去:“怎么了?”
扶舟遲疑了一瞬,沒說早間來過棲月閣的那兩人被打了個半死不活的事,只是老實交代了另一半:“主子叫把東側院的人全攆出去了。”
“全?”
扶舟點頭,說了句要叫孟璟聽見必會將他就地打死的話:“主子說本該一早料理好這事,好迎您進門的,不過事多忘了,給您添堵了。既然如今那幫人不長眼,擾著您的清凈,就更留不得了。”
她怔在原地,今日那兩人她壓根兒就沒放在心上,況且她們其實也沒做什么,孟璟這反應……她思忖了好一會兒這話,沒再接話,也沒再往下問,沉默著跟著他到了儀門外。
車馬早已備好,她踩著杌子上了馬車,見孟璟微微閉著眼養(yǎng)神,輕手輕腳地放下簾子,在側面落了座。
孟璟沒睜眼,戲謔了句:“你不說禮數(shù)不能缺么?”
楚懷嬋一哽,白了他一眼,嘀咕了句“小氣”,好一會兒才道:“見過小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