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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又做了一回,換了體位,比第一次要更激烈。折迭床太小了,北堂女士總彎著腰很難受,時不時還會撞到,就將他放在了椅子上。金淙兩手抓著舷窗才沒有滑下去,他覺得自己的叫聲都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北堂女士抓著他的手腕,在他的掌心里摸,另一只手捏著他的膝蓋。這樣的體位,金淙一點點都反抗不了,渾身只有一處硬著,還被北堂女士裹纏著褻玩。她是在這個體位到了的,原本就近乎悶窒的穴道還能搐動著收絞得更緊,金淙甚至有一些痛,摟著她哀叫不停,緊緊擁著她的后背,嗓音都有些沙啞了,兩只腳掌無措地迭在一起,又射了。
舷窗外還是很黑,之前北堂女士問他喜歡哪種口味,金淙這會兒才知道什么意思。他很緩地跪坐下去,仰臉望著北堂岑,情不自禁地哼哼了一聲,覺得渾身都酥了,又覺得自己很沒出息。鼻腔和嘴巴里全是北堂女士的氣味,和很淡的草莓味摻雜在一起,汁水淋漓的,涎水將下巴打濕,金淙‘唔’了一聲,感覺自己又要起反應了,兩手扶著她滾熱的大腿,羞得幾乎要哭出來。
按照約定,這是北堂最后一次跑江湖。游輪停靠在長島西端的上紐約港,為期七天的航程很快就要結束了,金淙跟著游客一起下船,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他的小伙伴繞著他打趣,鼓勵他大膽一點,拋棄物質主義的抽象評論,不要被世俗之見給困囿住了,年齡不是問題。佳琿親自前往紐約市,跟‘薔薇花壇’甘比諾女士打招呼,借用她的地盤出一批貨,嘴里哼哼著‘教母駕到,統統閃開’,一巴掌拍在了北堂岑的臀大肌上,色情地揉了兩把,說‘練得不錯’。這是職場性騷擾,北堂岑正忖此人縱橫多年為何仍然未被擊斃,一眼瞥見金淙的小拉桿箱孤零零站在碼頭。
金淙氣喘吁吁地跑回船上,將一張小卡片遞給北堂岑。“北堂女士,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他指著一串數字進行說明,隨后又往下指,說“這是我的微信號和郵箱。”他說罷,踮起腳,在北堂岑的臉頰上親吻一下,語速飛快地說“您不聯系我也沒關系,我不想聽您說責任,我不想成為您的責任,我想成為您的愛。再見,北堂女士,一定要再見哦。”
整得像上個世紀的馬來紅巾男送情人一樣,北堂岑有些被他的話擊中了,可隨后又想起金淙的年紀還很淺,估計只是心血來潮。北堂岑猶疑著將卡片揣在前襟的口袋里,說“再見。”
理所當然的,回國之后北堂岑很快就把這事兒忘了個干凈。干她們這行的都是這樣,浮花浪蕊,竊玉偷香,只要不流露真情,就不會有虎狼破門而入。別說什么情夫、愛人了,連兒子都不能太親近,斑兒的戶口一直落在孤兒院,她們是生物學意義上的母子,卻是領養關系。
北堂休整了兩天,馬不停蹄地趕往教母鬧中取靜的小園林,教母找她也沒有旁的事情,就是問她兒子多大了。北堂岑一怔,說“兒子在我媽媽那兒,我媽媽不是好惹的。”
當年她十二歲就敢在布魯克林的街頭暴揍毒販子,被教母一眼相中,一打聽才知道她媽媽更是狠人。罹患PTSD不能自理生活,每天處于一級戰備狀態,后因過失殺人而單親攜女遠走她鄉,誰知又被全球兒童安全組織剝奪了撫養權。北堂岑流落在漏洞百出的收養系統里,不管把她送到哪里去,她總能成功離家出走,從寄養家庭跑回媽媽身邊,是遠近聞名的問題兒童。教母為了把她媽媽弄到療養院接受治療,派出二十人軍團,誰能想到她媽媽在自家院子里挖了戰壕,用網球發射器往屋子里扔酒精泵,炸傷五個,燒傷三個。如果能把北堂母女都收入麾下,教母簡直不敢想,她該是多么開朗的犯罪集團頭目。
老太太的創傷后應激障礙終身不愈,但她在絕望中再次找到抗爭的辦法。她老人家現在是非洲一個非營利性反偷獵組織的培訓教官,首屈一指的追蹤人員,因巨幅紋身而喜提綽號‘Black Tiger’,其攻擊力堪比黑虎蛇。她戰斗過,也幸存了,然而沒有照顧好女兒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愛是常覺虧欠,沒有誰比她更適合承擔保護弱勢動物的任務,她將每頭野生動物都看成當年尚且幼小的女兒來珍視。北堂岑每年六到九月都不見人影,這么大的人了,背著長頸鹿水壺說‘媽媽要帶我去看動物大遷徙’,如果教母敢說一個‘不’字,老太太那沙包大的拳頭下一秒就會砸在她的鼻梁上。
“你這個妮子有信任問題,是毛病,得治。我招惹誰也不敢招惹憤怒的母親,你媽媽就夠我喝一壺了。”教母從口袋里取出樸實無華的信封遞給北堂,回憶著信中的內容說“墨尼佩學會誠摯地感謝您,職業是國際貨運的東方女人。真正的英雌,但行好事的墨尼佩之友,愿墨尼佩學會有幸為您及家人的教育、娛樂、深思和知識共享提供多種體驗。我就是多管閑事,問問你兒子是不是上學的歲數。”
人世多錯迕。生活本來就是充滿突發事件的一團亂麻。北堂岑是沒想到,她居然還能把斑兒送進墨尼佩學會名下的高校。
斑兒這孩子成天傻樂,無憂無慮的,入校半學期沒看到他在學業上有什么成就,倒是參加了好幾個社團,交了不少好朋友。這樣其實也可以,北堂岑對他并沒有什么要求,多看點書和多吃點飯也差不多,只要能平安長大就行。斑兒問她能不能邀請好朋友到家里來過周末的時候,北堂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這個孩子很少提什么請求,既然提了,哪有不滿足的道理。
從上午就開始準備,灶上小火坐著牛腩,在砂鍋里咕嘟咕嘟的。家務活看著不多,做起來很瑣碎,北堂岑實在有點累了,歪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斷斷續續三個月,淫穢雜志還沒看完,搭在她的胸口。其實低俗到這種程度,已很難引起人的欲望了,北堂岑更多是抱著一種獵奇的心態和有始有終的習慣繼續閱讀,按照她的習慣,睡覺時書總用來遮光,但想把這本彩色插圖的雜志蓋在臉上,即便是她也需要一些心理建設,而且給人的觀感也不好,太猥瑣了。
金淙進屋的時候,恍然生出一股錯覺,好像是思念穿越時空,回到幾個月、乃至于更久以前。這種感覺很奇怪,因為北堂女士在他的生命中剛剛出現三個月,更久的以前,她們應當是不認識的才對。
北堂女士的長發一如既往地順著肩頭鋪在地上,如同奔涌長河,巨幅胸膛隨著呼吸起伏。金淙感到地板都搖晃起來,簡直分不清這是在陸地還是在游輪。說不開心是不可能的,但也不是完全的開心,三個月了,北堂女士沒有聯系他,肯定是不喜歡他。而且這樣一名女士,她身邊肯定圍繞著很多男人吧?都是那種體態修長,談吐成熟,風月場上游刃有余,各種體位手拿把掐的熟夫。金淙不曉得自己對熟夫到底有什么心理陰影,反正就是很抵觸,他覺得北堂女士看上去就像是喜歡熟夫的樣子。
“那是我媽媽,最近休假在家。”斑兒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剛剛看了,家里沒有飲料了,我去買點。你還喝接骨木氣泡水對不對?我再給媽媽買點水果和零食。你要跟我一起去嗎?超市有點遠,我騎車快一點。”
還跟他一起去呢,金淙恨不得斑兒快點走。他搖頭,但又覺得自己對斑兒有一些長輩的責任,于是很溫柔地說“別著急,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把他輕輕推出門了。
斑兒摸不著頭腦,騎著自行車很快就消失在山路上。金淙在玄關又站了一會兒,才走到沙發邊,抱著膝蓋看著北堂女士。
她的工作肯定不是單純的國際貨運,否則對人的目光何以有如此敏銳的感知?夢境與現實接壤,北堂岑警覺地睜開眼,在看見金淙時愣了會兒神。肩臂的肌肉因猝然醒轉而微微發木,北堂岑在屋內掃視一圈,一切都正常,就是多出了一個金淙。在游輪的甲板上互道再見,自那以后北堂岑就沒有再聯系過他,有幾回她也想到那個孩子,玉雕似的小臉,小狐貍似的性格,香香軟軟的一小團,熱乎乎的,很可愛。
做夢呢吧。
抻了抻雙腿,活動腳腕時發出骨骼彈動的清脆聲響。北堂岑翻個身,雜志從她身上滑落,在沙發上彈動一下,結結實實地鋪在地上。她瞥一眼,從堆砌著的一連串生殖器與擬聲詞中看到很罕有的人物對白:
‘It be a self- fulfilling prophecy’,she says.
(‘一語成讖’,她說。)
閉著眼的俯仰吐息間,北堂岑意識到不對。她睜開眼,猛地坐起身,看見金淙將那本雜志拾起來,紅著臉放在茶幾上,像被燙傷了似的迅速收回手。斑兒的好朋友是金淙。都在墨尼佩學會,確有這樣的可能性,只是概率大小而已。北堂岑剛睡醒,感到一陣茫然。
“北堂女士。”金淙有點小委屈,但還是開心和振奮更多,不論語氣還是肢體都沒有一點點疏遠,就好像從來不把她當成萍水相逢的一夜情對象。
“您都沒有聯系我,簡直傷了我的心。”金淙跪坐在沙發邊上,往她懷里鉆。北堂岑下意識地往后靠,挪了個地方出來,摟住了他的腰。肌肉記憶怎么如此悍然?這動作熟悉得讓人費解。她拍拍金淙,道“不是你說不聯系你也行嗎?”
“我那是裝的,我要成熟。”金淙哼一聲,并沒有成熟多久,抬頭在北堂岑的臉鬢上親,說“可我要是說,我盼著您聯系我呢?我要是說,我盼著您愛我呢?”
上一次見面時,金淙的愛意引而不發,如今隨著明晃晃的一雙眼瞳,可謂是平鋪直敘。她再三避讓,一退再退,這個孩子反倒步步緊逼,咬定不放。什么情情愛愛的問題,物質主義的評判,說到底都只不過是信與不信。都怪她在那么一個時間節點從天而降,闖入金淙的生活,這個孩子對她是再信任也沒有了,一但纏上,就怎么甩也甩不掉——毋寧說她打心眼兒里也不太想把這孩子甩掉。北堂岑忽而覺得很不公道,在心里頗感無奈地笑罵一句,抬手照著金淙的屁股揍了很響亮的一巴掌,說“小登徒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