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愨王染上一身虼蚤搶回來的兩名夷男是對兄弟,哥哥取名瓏和,弟弟取名光魄。她當時只覺得搶親很好玩,并沒有想過要拿這兩人怎么辦,一直放在行宮,早都忘記了。若非是聽聞肅國來朝,她且想不起來,唯恐又忘,當即一拍大腿,令人用提花地毯把兄弟倆一裹,抬到定王府上。
聽侍人來報,說愨王又送過來兩個夷男,許含玉心里就是一沉。一大清早,有位從函谷來的富商呈上拜帖,禮單鋪平了足夠一米長,除了寶玩奇珍,還有五缸金魚,并著捧缸的小侍五名。許含玉原本覺得金魚很新奇,顏色瑰麗,姿態婉轉,游動時煞是好看,一抬眼瞥見那幾名年輕男子,個個膚白貌美,杏眼桃腮,描眉畫眼,貼鬢簪花,看上去就是很會來事兒的下賤模樣。沒有廉恥的奴才,對王姎迎合鼓惑,屈身忍辱殆不為恥,就和那個什么仙郎一樣。
一睡一大天,姬日妍醒的時候已經臨近正午,連著兩天作息顛倒,把她累得夠嗆。昨天晚上她領了一迭宗親黃冊從勤政殿出來,迎面碰上弟妹。萬里挑一的悍將甚少穿得那般嚴整,金緙絲的紫色地七章紋袿袍外罩赤紗羅,七旒金冠結纓頷下,腰懸玉劍,木質復底的孔雀羽舄走起路來錚錚有聲。武將總是在意自己的精氣神,她寬革帶打底,勒出身腰,外系五色絳帶,四方佩綬,前后兩組玉佩。
若不是弟妹用來系鞶囊的是一根打著大回環的攢心白梅花絡子,姬日妍還真有點被威風到了。她走到切近,迭著手指撫了撫梅蕊,說‘看不出來,弟妹還有這般情致。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啊。’弟妹垂著眼簾笑,說‘雖是幼子兒戲之作,拳拳孺慕之心,得通日月,可達天地。’鮜續zнàńɡ擳噈至リ:y uzha iwuvip.com
不是。姬日妍這會兒才有點回過味來,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不是,她在炫耀什么啊?誰問她了?
“王姎。”許含玉聽見床榻的吱嘎聲,知道是王姎醒了,從前廳捧來茶盞,雙手遞奉,問道“王姎這是怎么了?”
“怎的是你在這兒?”姬日妍沒有接,掀開被子坐在床邊,頗為煩躁地瞥了他一眼。本來就餓,還喝茶,肺葉子都喝漂了,也不曉得搞點東西來吃,真是一點都不貼心。許含玉被她這句問話迎頭痛擊,骨頭都發涼,而今他不是正夫大房,母家也沒有了,不在王姎的身邊,他還能到哪里去?愣怔片刻,許含玉僅僅只是笑了一下,起身說“我去傳膳。”
成天凈干得罪人的事兒。先前給洪姱作傳,被陛下穿了幾天小鞋,現在陛下又讓她擇定和親的人選。姬日妍披著衣服坐在桌邊打哈欠,侍人捧水來給她洗漱,許含玉正為她試膳。都已經有一鍋燕窩鴨子羹了,熱菜還上一道蔥椒鴨子,鹿尾也是跟片鴨子一起蒸的。做什么跟鴨子過不去?這是王府還是鴨堂?
本來心情就不好,越看越煩,再看滿屋子的侍人,沒一個合她心意,這個眼小,那個嘴大,門口站著的不夠白,端水的那個把五官分開看也沒什么大毛病,怎么放在一張臉上就遭剮的簡直丑得出奇。她這段時間是不怎么著家,走時候看房里這些伺候的小侍個個兒都好,怎么這會兒全長變樣了。
“你成天在府里都吃些什么?”姬日妍將身邊離她最近的侍人一把拉住,數落道“你這個腰壯得還有沒有點好歹?直上直下簡直跟個桶一樣,你和泡發了的海參有什么區別?還不如海參金貴。真搞不懂你們,又不像外頭那些村夫要干力氣活,怎么長成這幅德行?本王不在府上,你們就是這么打理儀容的么?”
這滿屋侍人幾月前被許側夫買回來,聽說是入定王府,還以為撞上了什么大運,好容易見到王姎一面,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辱罵,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們幾個還算是有姿色,不至于像王姎口中那般不堪,只不過是沒有滿足王姎的喜好。被拉住的那個呆愣愣站在原地,不曉得怎么面對王姎的責問,深覺羞愧難當,險些滾下淚來,許側夫上前輕輕將他扽走了。
早上剛起來也不覺得許含玉多好看,這么一對比,就顯得玉兒小頭小臉,身量纖纖,很有可取之處。他盛了一碗果子粥,遞到姬日妍手邊,說喝一些暖暖身子,將脾胃沖開了才好用膳。這才是會體貼人的夫郎,姬日妍執著牙箸點指身旁,讓許含玉坐下。
不然怎么說紅花還須綠葉扶。許含玉的目的達到了,真不枉費他花心思從喜公手里挑出這幾個跟王姎的愛好完全不沾邊的小侍。“王姎,早些時候,有一位顧姓的商人,呈上拜帖與禮單。我不敢做主。”許含玉從來不對王姎說假話,他只顛倒順序,道“仙郎來請安的時候,您還睡著,我沒有放他進來。”
“回頭再說,先不管。”姬日妍連日奔忙,馬蹄都快擦出火星子了,哪有功夫宴客。
“愨王殿下還送了兩名夷男,我臨時找了間小院子安置,您看——”
“玉兒跟其他側夫商量著辦吧。”姬日妍沒聽他說完,拍拍他手背。許含玉已明白了王姎的意思,她覺得很煩,不想聽。
那年王姎把他從側位抬上去的時候,他剛剛十七,王姎已二十四了。她們之間原本就沒有什么可說的,許含玉熬了整十年都熬不出尋常婦夫間的一句話。王娘貴胄講究頗多,言行從不容錯,深宅大院,禮教森嚴,就是他哥哥懷珪也不能與王姎并稱妻夫。定王是天女的臣婦,是府邸的家姎,是她所有夫侍的主人,他哥哥見了王姎,從來都是要跪要拜的。一夕登高跌重,許含玉而今行事免不了比以前更小心,更謹慎,步步為營地保全王姎對他的垂愛。
瞧著王姎進得差不多了,許含玉起身沏了一杯奶茶端來。早先王姎在大將軍府喝了,覺得好,他特意問齊寅把方子討來。姬日妍的心情不錯,正準備夸含玉兩句,侍人來報,說公子請見,一抬眼便看見巳蓮遙遙走來,拜倒跟前,說“蓮兒給母親請安。”
這個孩子的衣褲鞋面、釵镮首飾都講究得很,姬日妍打一眼就曉得他身上這套又是京師里最時興的樣子。平時總是作態拿喬,說袖子緊了、鞋面窄了,言下之意就是要新的,為娘的還不曉得他的主意么?一天換三套衣服,早晨是朝上的花骨朵,正午是大團花,傍晚一過,又換上低垂的花苞。新衣服剛穿過一回就不穿了,每個月給多少錢也不夠使,修大漆的折扇填滿了兩口笥篋,裝著珠寶的錦盒在樟木箱里碼放得整整齊齊。
真是來要債的。姬日妍笑了兩聲,沒說話,蓮兒抬頭瞧她,不解地眨眨眼,姬日妍用很無奈的語氣道“起來吧,為娘舍得讓你一直跪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