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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虛消息皆通于天地,應于物類。陽氣壯則夢涉火,陰氣壯則夢涉水。陰陽俱壯,則夢殺生。
輾轉反側至后半夜,金淙爬起來點了相府送來的安神香,北堂岑終于閉上眼。想來是如今日子安逸,她又在這寂夜回到折蘭泉,夢見母親。
在她幼時,母親常常講述北方的傳說。始祖天母阿布卡赫是世間所有生靈的母親,白天她咀嚼鮮花,飲用露水,用樹皮編織衣服,晚上則與自己的孩子們躺在地上數星星。她無憂無慮地行走于群山之間,直到萬年前,一場暴雪席卷凡間,黑暗籠罩大地。風霜侵蝕了她的皮膚,長夜刺瞎了她的雙目,她讓她的孩子們抱成一團取暖,她自己則到十三層天上去與惡神相爭。
戰斗持續了七天七夜,阿布卡赫從天上跌回凡間。她的血變成碧璽和礦石;她的眼淚變成小溪與湖泊;她的雙臂變成巍峨的高山;她的汗液變成廣袤的海洋。母親奄奄一息,惡神降臨凡間,就在此時,她英勇的女兒們挺身而出。
她的長女是猛虎,贈與母親獠牙;她的次女是豺狼,贈與母親尖耳;她的三女是熊羆,贈與母親臂膀;她的四女是鷹隼,贈與母親雙目;她的五女是白鹿,贈與母親雙腿;她的六女是花豹,贈與母親利爪;她的七女是野馬,贈與母親雙足;她的八女是蟒蛇,贈與母親鱗甲;她的九女什么都沒有,于是贈與母親一顆人心。
阿布卡赫從死亡中蘇醒,她騎跨著三足金烏,手執神弓,口吐火焰,飛上十三層天。惡神的頭顱被砍下,軀干被鎮壓,然而祂的四肢卻化作凡間的黑夜、寒冬、災變與疫病。前八位女兒剖身獻母,以至于無法佑護后嗣、治理族群,百獸各失其母,凡間一片大亂,以大欺小,恃強凌弱。阿布卡赫遂令自己的第九女掌管世間一切為母所誕育之靈,治理天下,平息紛擾。百獸生靈稱第九女為‘和爾吉安追’,即天之女。凡世間苦難,都是惡神在報復始祖天母與她眾女兒的后裔。
北堂岑猶記得她依偎在母親懷里,仰著臉問道‘世間豈有無母之人?’
“侯姎,二爺,寅末了。”湘蘭提著一盞馬燈,在屋外柔聲提醒。北堂岑睡得并不深,因為這一句叫早而迅速地從故去的漩渦里抽身而出,她很難說這究竟是夢境還是回憶。又躺了片刻,待心境平復她才睜開眼,眼瞼干澀酸痛,屋內是一片灰蒙的藍色,金淙坐在床邊愣愣地瞧著她。
“何事?”北堂岑的嗓子有些啞。
他年紀還很小,這么早起床于他而言太辛苦了。北堂岑攤開手,金淙于是彎身,伏在她臂彎里,用袖角在她眼尾輕輕擦拭,低聲說“您流淚了。”
“是嘛。”北堂岑拍拍他的脊背,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湘蘭和沅芷捧進熱水,金淙坐在床邊洗漱,把熱毛巾敷在臉上,雙手捧著臉,閉著眼睛,沒一會兒又趿著錦鞋坐到鏡子前面去抹香脂。北堂岑最近累了,渾身懶怠,收拾得緊襯利落,套了件中裾,倚在床頭。想著今天不出門,她便懶怠束發,枕著胳膊看金淙磨磨蹭蹭地描眉畫眼。心里覺得有意思,就逗他玩,說“給我抹點。”
“哦。”金淙應了一聲,叼著指尖笑著走來,臉上的笑不是好笑,是那種如果出現在邊巒臉上,北堂岑會翻窗離去的笑。湘蘭和沅芷很識相地退出去,金淙打下一側簾子,趴在北堂岑身邊,給她搽香脂,說“家主抹完要變得跟先生相公們一樣香了,不會有失官體嗎?”
“誰管。”北堂岑的手順著他衣擺探進去,在金淙的腰上摸,細膩的肌膚如同蘭花一般。“我今天不出門。”北堂岑微微偏過臉,任由金淙在她臉上涂抹,道“外頭要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