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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夜真趴在一樓大堂的地面上,一動不動了,臉頰猶有新鮮血液汩汩滲出。
“阮將軍!!”孔妙從欄桿處望下去,這一瞧直嚇的她魂飛魄散,死死死死死死人了??想也不想的拎起裙子就要往樓下奔去。
“去哪兒?”傅春聆拉住她。
孔妙急欲撇開他的手,咬著牙道:“放開,我去瞧瞧他!”
“不準去!”
“不管他做了什么,王爺也不該如此不留情面!若有個好歹,這酒樓里這么多雙眼睛,即便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爺,又豈能逃脫得了人命官司?!”更何況對方還是在邊關立功回朝的驃騎衛上將軍!
“這種閑來無事只知惦記別人妾室的混賬,便是殺了他又如何?左右不過做一件好事罷了。”說著,他的嗓音也低沉了下去,“你在擔心他?本王為了你,真是什么罪都受了,怎么不見你心疼心疼本王?”
孔妙正一肚子擔憂,全然不把他的話往心里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傅春聆板著臉,惡狠狠的咬牙怒斥:“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小蹄子!你再敢往前踏一步,回去就叫你吃一頓板子!”
孔妙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啊,我吃板子,你吃官司!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憑你是什么王爺,廷尉府也照斬不誤!”
“你!”見她這一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傅春聆氣血上涌,那頭腦就開始一陣一陣的發暈。
這時,阮夜真沉悶地喘息一聲,覺著身上那痛漸漸緩解一些了,便捂著脖子坐起身來。
孔妙見狀不由的大松了一口氣,不愧是武將,天賦異稟,十分抗揍,這要換了一般人,真是摔也摔死了,又見他胳膊腿兒都很齊全,心里的那塊石頭就放下了一半。
手腕被他緊緊攥住了,一時掙也掙不開,孔妙看了看一旁駭得面無人色的樓玉芷,她生的很美,盡管此時受了驚,也依舊一副溫婉動人的模樣。輕聲對傅春聆說道:“我不會逃跑的,也逃不了,樓小姐好像驚嚇著了,王爺還是先去安慰安慰她吧,你們已經有了婚約,她才是你未過門的妻子。”
然而傅春聆沒有去看樓玉芷,而是把目光牢牢鎖定住面前的女人:“既知道逃跑無望,還不如將力氣都用到哀求本王上,哄的本王高興了,興許還能少打你幾個板子。”
孔妙道:“事到如今王爺還找我回去做什么,看你左擁右抱、風流快活嗎?”
傅春聆道:“難道那阮夜真就不左擁右抱、就不風流快活?他又是個什么好東西了?男人的那些鬼話,你還沒有聽夠嗎,無非是為了快活而已!”
吃里爬外的東西!他覺得孔妙有點給臉不要臉,她沒有個正經出身,他從未嫌棄過,并且還將她納了妾,給了名分,原想慢慢教導,總能成為一位妥帖的身邊人——誰知道,自己對她這么好,她居然敢這樣對他!
由此可見下賤坯子就是下賤坯子!
孔妙扭頭道:“與其走到那一步大家都難堪,不如早些了斷,你繼續過你的風流日子,至于我是死是活,尊榮或困苦,都和你沒有關系。”
傅春聆的臉色變得極難看,簡直恨透了這女人的無情,拖拽起她,一雙眼里赤紅:“說的好聽,分明是你這淫婦骨頭輕賤,平日里跟男人眉來眼去、勾搭成癮,以為本王不知道?現在還被阮夜真攛掇著,為了那點名分的事,干下這種背主求榮的勾當!”
孔妙承認自己跟阮夜真走,是有一些負氣的成分在,聽得他這樣言語,靜靜凝視了他片刻,忽然探頭過去,公然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露出一個媚笑道:“妾身呢,最是挨不住那寂寞的,王爺這么多佳人在側,能抽得出時間來看住妾身嗎?若看不住,妾身暗夜孤枕難眠時,與人私通也就是片刻的事。”
“我這般水性楊花,王爺還想求我不要離開您嗎?”
“呵呵,就這般守不得寂寞?”傅春聆冷笑。
孔妙纖細手指在他的胸前打著轉,也報以冷笑:“妾身就喜歡勾搭野漢子,王爺倘若執意留我在身邊,豈不是弄了頂綠帽子扣在頭上?不想這個歪名頭落下,還是及早撇清些的好。”
“少和本王瘋瘋癲癲的!”傅春聆道,“再問你一次,跟不跟本王回去?”
“就是出去討飯,我也不要待在你身邊!”她一張清秀瓜子臉,最適合楚楚可憐的表情,如今卻含著奚落與不屑,“阮將軍是習武之人,身強體壯,比起王爺這樣白凈文弱的君子,更能帶給妾身從未有過的刺激。妾身食髓知味,已經萬萬離不開他了。”
“好,孔妙,好!”傅春聆臉色陰沉,怒火幾乎燒沒了他的理智,“本王瘋魔了才會喜歡你,縱得你這般狼心狗肺,忘恩負義!”
什么名分尊榮都不要,什么只求能夠在他跟前伺候做牛做馬,卻不知這女人是個狼心狗肺巧言令色之徒,面上奉承著自己,暗里卻與阮夜真勾成奸情!枉他赫赫英名,竟被個女人幾句好言糊弄了去,幾次三番戴綠帽,也真是英名掃了地!
越想越氣,已是怒極了,反手一記響亮的耳光打過去,如此重力之下,孔妙被打了個踉蹌,后背撞在墻壁之上,左耳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失聰,而后身子一軟,又沉重的跌在地面上,白玉般的臉頰瞬時腫起半邊。
“你要孩子,本王便給你孩子,你要名分,本王也給你了,你還想要什么?不知道知足嗎?”
孔妙掙扎著想要起來,只是身子灌了鉛似的沉重,竟一時沒能站起來。
她也知道自己該知足了,不可以繼續慪下去了,可她……孔妙閉了閉眼,心里跟攪著五味似的復雜,終于明白為什么一直以來自己都不喜歡樓玉芷,無非‘嫉妒’二字。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嫉妒一個人過,她嫉妒樓玉芷,嫉妒簡直要發狂!
她不能看著傅春聆迎娶別的女人,不能看著他和別的女人琴瑟和鳴,那樣的話嫉妒和憎惡的毒牙就會夜夜噬咬她的心,折磨的她輾轉難眠。
倘若傅春聆和樓玉芷成親之后夫妻和睦,那自己從此就成了擺設,慢慢熬干青春,哪怕生下庶長子,也免不了落得個被厭棄的下場。最后女主人容不下她,要將她賣掉,她又有什么可說的?
她只是個生來命賤,注定一生漂泊零落的小玩意兒。她也想選擇一條別的出路,可她沒有,那么,就由著她繼續走下去吧。
雙腿間仿佛有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流血了!”
孔妙低頭看去,面色瞬間煞白,一股沉悶的血腥氣息向她卷裹而來。慌亂中目光轉動,不知該向何人求救,最后目光落在樓玉芷身上,忍著小腹的抽痛,顫巍巍向她伸出手,“姐姐,求你……扶我一把。”
樓玉芷總算反應過來,趕忙走過去,可是她的力氣實在太小,根本扶不動孔妙。手忙腳亂了一陣,孔妙突然被一雙大手穿過腋下和腿彎,毫不費力的抱了起來。
“哥哥。”樓玉芷看到來人,十分的驚喜。
孔妙強撐著力氣抬起頭,果然就看見樓薛淮那張放大的俊顏。她蒼白的面色上微微浮現出一絲緋紅,雙手緊緊抓住對方的肩膀,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身體微微發抖,已經疼的說不出話來。
樓薛淮皺了皺眉頭,目如寒電,抬頭看向傅春聆,沉聲質問:“王爺何故對一個女子下此重手?更何況,她肚子里還有你的子嗣!”
傅春聆微微瞇眼,瞧了他們半晌,冷笑道:“子嗣?一個歡場女子,來往交際的男人那么多,縱然肚子里有了孩子,不定誰的種。樓公子如此袒護這淫婦,莫非……也曾與她有過露水之緣?”
樓薛淮目光陡然銳利,又氣又怒:“你!傅王爺也是飽讀詩書禮儀之人,怎能如此憑空污蔑于人!”
孔妙閉了閉眼睛,感覺到小腹傳來墜痛之感,心中發冷,喃喃著:“樓公子,我、我疼的厲害……還請快快帶我去醫館……您的這份恩情妾身記下了,來日做牛做馬,必定報答……”
“好,你暫且忍忍,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樓薛淮見她神色不好,也不留戀在此繼續扯皮爭辯,抱著她就要走。
傅春聆橫出一只手,攔在他們身前,冷著臉道:“樓大公子出生清貴門第,沒想到竟也干出搶他人小妾這種荒唐之事。”
樓薛淮氣憤之極,道:“你這般毆打妾室,這又是哪個名門公子所為?”
傅春聆道:“本王的小妾,要打要罵還不是一句話,樓公子憐香惜玉,可是用錯了地方,還請將她放下,交于本王!”
樓薛淮道:“你都不拿她當個人,我如何放心將她交到你手中?!”
“簡直豈有此理!”傅春聆的聲音低而緩慢,卻擋不住其中隱藏的慍怒,“本王的女人,憑什么讓你帶走?!”
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清潤醇厚的嗓音:“憑她是老夫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