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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媽媽摸摸兒子的腦袋,笑道:“有些人還多了一條紋呢,天生的。”
連語氣也是一模一樣!
霍明海再也坐不住了,騰地站起。
“明海?”霍媽媽見兒子臉色不對,以為發生了什么事,也緊張地站了起來。
“我……我去超市一趟。”霍明海咧嘴笑笑。
“唔,菠蘿包也快出爐了,多買幾個。”杜佳駿給霍媽媽續茶。
菠蘿包還沒出爐,隊伍已經排成長長一條。
霍明海站在隊伍里,心里亂糟糟的,有一團氣吊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暗暗搖頭,告訴自己一切只是巧合而已。
菠蘿包出來了,隊伍緩緩移動,身后的人撞了霍明海一下,正神游天際的霍明海被他一撞,身子不穩,也往前撞去,前方是一個高大的胖女人,霍明海撞在她寬闊的背上,恍然有種撞墻的錯覺。
“小子,站穩哦。”胖女人伸出鐵鉗般的手把霍明海夾正,霍明海滿頭汗地跟她道歉,轉過頭,想看看是誰那么不長眼。
后面的那個男人也在道歉,說自己有點頭暈沒站穩。
胖女人見那男人臉色不好,關心道:“有沒哪里不舒服啊?”
男的說沒事沒事,加班多,休息不夠而已。
胖女人點點頭,現在的城市生活節奏快,很多人都不注意健康,報了一家醫院名叫他定期去體檢,見男人一臉疑惑的樣子,胖女人哈哈大笑,說她是那醫院的護士長,叮囑他要按時休息,注意營養。
“護士長下班了?”“護士長也來買菠蘿包啊?”幾個排隊的見護士長挺闊達,于是攀談上了,人家護士長多壯,一個人占了兩個人的位置。
“還在上班呢,買給病人吃,誰叫這兒的包子偏要這時候出爐啊。”說著,往柜臺那看去,正在裝包子的幾個廚師莫名打了個寒顫。
菠蘿包一個個減少,護士長一口氣買了十來個,后面的人估摸著輪到自己包子都沒了,于是隊伍漸漸散了,等護士長離開,只剩下三個包子。
“全要么?”廚師問。
霍明海正想說話,后面的男人戳戳他,小小聲商量:“能給我留一個嗎?”
于是霍明海只要了兩個,剩下一個留給了男人。
那男人如獲至寶地拿著包子,直接去收銀臺結賬了,霍明海昨天逛了輪超市,該買的都買了,不該買的也買了,家里堆了一堆,想想也沒什么要買的,于是也跟著男人去結賬,收銀臺前也排出長長的隊伍,周末就是這樣,到處都是人,平時幾分鐘能搞掂的事情到了周末沒十來分鐘還輪不上,霍明海排在男人身后,又在神游天際時,那男人身子搖晃了一下,霍明海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男人的手沒拿穩,裝有菠蘿包的袋子噗一聲滾落在地,路過的服務生也嚇了一跳,正要踩在包子上的腳硬生生地往前跨出一大步,整個人成了跨馬步的搞笑姿勢,堪堪避開了菠蘿包。
“哎,拿好啊。”服務生撿起袋子遞過去,男人臉青青地接過,跟他道謝,完全沒留意到對方詫異的目光。
咦,怎么回事?霍明海揉揉眼,剛剛有那么一瞬間,男人好像透明了一下,持續時間非常短,若不是服務生又驚又恐的眼神,霍明海還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男人捂著肚子,眼睛掛著黑眼圈,跟患了大病似的,服務生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還摸了摸他,問他是不是不舒服。
“沒事,可能休息不好,腸胃病犯了。”男人笑笑。
隊伍緩緩移動,結賬完,出門又是一堆人擁擠,男人走得慢,反而霍明海最先出了大門,街道上也是人來人往,一個腳步發飄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時,霍明海愣了一下,心里納悶那男人什么時候走到前面去了,速度居然這么快?
霍明海幾步追上了男人,他轉頭瞥到霍明海,咧嘴笑了笑。男人的速度慢,霍明海很快又超越了他,轉過拐角,看到前方身影的瞬間,霍明海瞪大了眼。
那男人又出現了!
怎么可能?!霍明海猛地回頭,身后,哪有什么男人的身影?
難道……
霍明海頭皮發麻,再也不敢細想,男人慢吞吞在前面走,霍明海慢吞吞在后面跟,但這種速度,要走到什么時候啊?
霍明海的小心肝砰砰直跳,只盼著那男人不要再回頭,驚鴻一瞥他不知承不承受得起,正想著,那男人搖搖晃晃地坐到路邊的長椅上,手捂著肚子,似乎很痛苦。
走,還是不走?
風從背后吹過來,霍明海僵在原地,連頭皮都是冰冷的,男人身邊坐了一對情侶,正在嘻嘻哈哈打鬧,街上人來人往,人多壯膽,霍明海加快了腳步,飛快地路過了男人。
男人捂著肚子,臉白得跟紙似的,小情侶發現了,還問他要不要緊,男人搖搖頭,小情侶摟摟抱抱地離開了。
男人閉著眼,吸了幾口氣,扶著椅子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往前走,這一次他再也沒超越霍明海,仿佛強弩之末,走出一段距離后,男人又在路邊坐下了。
感覺到有人站在面前,男人抬起頭。
“那個……要去醫院嗎?”霍明海緊張得滿身汗。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男人喘了喘,扶著椅子站起,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他又跌坐回去。
“可以幫個忙嗎?”男人示意手邊的菠蘿包,報了個地址,解釋道,“給兒子的,他為了等菠蘿包,連飯都還沒吃,估計餓壞了。”
霍明海要回公寓,正好路過男人的家,反順路,霍明海就答應了,男人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松了口氣,捂著肚子縮在椅子上。
“真不用去醫院?”
男人搖搖頭,閉上眼休息,前方的十字路口不知發生什么事,圍著好多人,霍明海路過時正好救護車嗚啦嗚啦地開來,霍明海走近一看,險些嚇懵了,大卡車撞上了護欄,車輪下還壓著個男人,那男人肚子上開了道口子,也不知是死是活,血濕了一地,還飛濺到路邊,霍明海后退了一步,抬腳一看,果然沾了一絲紅,人群突然被分開,一個像墻一樣壯碩的女人沖了出來,正是那個護士長,她與救護車上的人嘀咕了一會,護士長擼起袖子,走到卡車那,兩手扳著車輪,只聽她大吼一聲,壓著男人的輪子居然被硬生生地抬了起來,生死分秒必爭,男人很快被抬上了救護車,霍明海感到胸口一陣緊窒,鼓起勇氣回頭看去,本應該坐在長椅上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離開了。
或者說,消失了。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有個人誦起佛號。
“那女人真厲害啊,一下子抬起了車子。”
“還沒死透,我看能救得回來。”
人群議論紛紛,但霍明海覺得,那男人可能不行了。
排隊時候,那男人已經不是人了,彌留時靈魂已經跑了出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出事了,還在排隊買面包,買面包成了一種執念,菠蘿包是買到,靈魂卻消失了。
小樓在不遠處,有防盜門,鎖著進不去,霍明海只好按下對講機,等了好一會,那頭發出咔噠一聲,接通了,沒人說話,只有滋滋的電流聲,霍明海正要解釋,防盜門發出啪一聲,鎖開了。
上到二樓,霍明海按下門鈴,一個小男孩把門打開道縫,怯生生地看著他。
“你爸爸給你買的。”霍明海將袋子遞給他,小男孩沒接,吸了吸鼻子,一副戒備的模樣,霍明海摸摸臉,心想自己有那么可怕嗎?
“爸呢?”小男孩問。
“他……”霍明海覺得還是不要告訴孩子比較好,于是扯了個謊,“他有點事,要晚點回來。”
話音剛落,門砰一聲關上了,霍明海無奈啊,敲敲門。
“你的菠蘿包……”
“不要!”隔著門,小男孩的聲音悶聲悶氣。
“你出來拿一下吧。”可能是你爸爸給你買的最后一份東西了。霍明海心里想著。
“喂,干什么呢?”敲門聲驚動了鄰居,婦女抱著哇哇大哭的嬰兒,怒瞪著霍明海,看了幾眼后,好像認出了他,試探地問,“你是做快遞的么?”
霍明海至今還不知自己紅遍微博的事,點點頭,解釋說送面包給這戶的小孩。
“哈,小孩?”婦女哄著自己的娃娃,像是聽見了一個笑話,“這家的小孩早沒了,只有一個男人和一只哈巴狗。”
見霍明海目瞪口呆的樣子,婦女覺得好笑:“你是被那男的騙了吧?”
“騙……騙了?”
“那男的孩子病死了,老婆走了,傻傻的居然買了一條狗做兒子,天天跟狗吃飯,帶著它逛街,還真當成個人來養,他說的兒子,其實就是那條哈巴狗啦!”
仿佛回應她,隔著門,傳來幾聲狗吠。
“哎喲,真兇。”婦女哄著大哭的嬰兒,關上了門。
霍明海站在空空的走廊,手里的菠蘿包還冒著熱氣,仿佛是驅趕他,那只哈巴狗嗷嗷叫個不停。
“好了,別叫了,我走了。”霍明海說。
似乎真聽懂了,狗叫聲停了,四周安靜下來,霍明海走出幾步,身后傳來開門聲,小男孩走了出來,霍明海愣愣地看著他路過,抬抬手:“菠蘿包……”
小男孩嗷嗚一聲咬了他一口,扭頭跑下樓,等霍明海追出去,只看到一只哈巴狗發瘋似的奔向車禍路口。
“你身上帶有血腥,它聞得出來。”身穿白大褂的鄭川川走出陰影,直直盯著霍明海。
霍明海有點怕他,嗯了一聲,快步走開。
“還好它沒有接你的菠蘿包,要不然,那男的真沒救了。”鄭川川還在說著,他料定霍明海會感興趣,果然,霍明海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向他。
鄭川川推推眼鏡:“也許,當他們的心愿完成之后,才會真正離開吧。”
“你是說,要是他兒子接了面包,他的心愿完成,就會……”霍明海撰緊手里的袋子。
“醫學中也有過這樣的案例,重傷的司機把車停到路邊拉了手閘才死去,更有車禍來求醫的,本已經沒了生命跡象,卻憑著一股執念跑到醫院喊醫生去救同伴。”鄭川川走上前,一把扯上霍明海,瞇起眼打量他,“若是有足夠強大的執念,能活下來也不奇怪,人是如此,靈魂也一樣!”
鄭川川陰沉沉的視線中帶著學者特有的狂熱,就像在看一個稀有的實驗品。
“霍明海,你的執念是什么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