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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海當天第一份派送的,就是vip客戶蘇木的包裹,他按著地址,找到那家醫院。
“你好,有什么能幫你?”小護士見來了個快遞,還以為是自己的化妝品到了,結果快遞小哥告訴她,要找住院部的c棟,問她該怎么去。
“請把包裹放到傳達室,會有人給送去的。”小護士解釋。
“陳大民是我的熟客,我正想順便去探望探望他。”
撒了謊,霍明海跟著小護士順利到達了c棟,在重癥病房里,他終于見到了陳大民。
陳曉莎和陳戈坐在床邊偷偷抹眼淚,一抬頭見到一身黑衣的霍明海,兄妹倆頓時跳了起來。
“滾!誰讓你進來的?!”陳戈再也無法冷靜,心里早把這個送快遞的與山楂聯系到一起,見了他,就像見了不吉利的東西,陳戈氣勢洶洶地抬手趕人。
“陳大民有包裹。”
“你給我滾!”伸出的手推了個空,見霍明海閃躲開,陳戈的怒火騰地冒起,大手一抓,提著霍明海的領子把將他推向大門。
霍明海的脾氣也上來了,反手抓上陳戈,冷冷道:“包裹是給陳大民,不是給你的!”
“你找打是吧?”
霍明海挺直腰板,頂著陳戈的視線瞪回去。
“哎哎,別激動啊,快松開手……”幾個護士想上前勸阻,但看著陳戈血紅的眸子,她們也怕了。
坐在一邊的陳曉莎走過來,一手攔著哥哥,一手伸向霍明海:“拿來,我簽收?!?
霍明海的視線越過陳曉莎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拿來。”陳曉莎按捺下脾氣,又重復了一遍。
“包裹是給陳大民,不是給你的!”
“你這家伙!”陳戈徹底火了,揮出去的拳頭即將碰上霍明海時,卻被一只從旁邊伸出來的手穩穩抓住。
“這位先生,請冷靜點好嗎?”
抓住他拳頭的,是同樣穿著快遞制服的男人。
不可抗拒的力道阻擋了拳頭,陳戈恍然有種被鐵鉗卡了手的錯覺。
“發生什么事?”護工和警衛趕過來,陳戈瞪了那男人一眼,訕訕收回手。
陳曉莎見狀,語氣也軟下來,扯扯哥哥叫他別激動,柔聲細語地跟眾人解釋說誤會一場,爸爸病重昏迷,哥哥心情不好而已,末了,對霍明海說:“請轉告蘇木,不要再寄山楂了,我們都不吃……”
病床上發出一聲響動,陳曉莎和陳戈同時轉頭看去。
陳大民睜開的眼里亮亮的,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陳曉莎趕緊過去喂爸爸喝了勺水,老人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霍明海。
準確說,是盯著霍明海手上的小包裹。
“爸?”
老人指指包裹,示意霍明海過來。
蘇木的包裹幾經周折,終于送到了陳大民手上。
陳大民拿著筆,在快遞單上歪歪扭扭地簽下名。
出病房時,霍明?;仡^看了眼,陳大民拿著一顆小山楂,笑得像個孩子……
電梯發出嗡鳴,下沉的感覺讓人昏昏欲睡,霍明海兩手空空,歪頭問:“重嗎?”
大包小包的杜佳駿點頭:“重?!?
霍明海見他大汗淋漓,意思意思問了句:“要幫忙不?”
話音才落,一大堆東西塞進懷里。
“還有一個。”
大包裹上又加了一個小包裹,杜佳駿歪頭看看,又在小包裹上加了一個更小的包裹。
杜佳駿很滿意:“這樣好看多了?!?
霍明海:“……”
電梯門打開,杜佳駿兩手空空,提醒道:“捧好,看路。”
被堆得高高的包裹擋住視線的霍明海只好歪過頭,憤憤不平:“我靠!你好意思么?”
杜佳駿抿嘴一笑:“我怎么不好意思了?”
霍明海:“你怎么能好意思呢?”
杜佳駿:“你不是問我要不要幫忙嗎?我怕你過意不去,這不是好心讓你幫忙了嘛。”
霍明海:“……”
杜佳駿:“下樓梯了,小心別摔了?!?
霍明海一步一顫,自暴自棄道:“摔了又怎樣,我才不怕摔!”
杜佳駿:“包裹里的是陶瓷制品?!?
霍明海茫然:“陶瓷?”
杜佳駿解釋:“有個病人要在房間看著自己的收藏才睡得著,于是家里人把他的收藏全搬了過來,現在他出院,車子要放大花瓶,所以這些小東西只能寄回去,哦對了,據說里面一個盤子價值一輛寶馬呢?!?
瞥了眼走得小心翼翼的霍明海,杜佳駿默默別過頭。
霍明海歪頭看著他顫抖的肩膀,憋氣道:“想笑就笑,偷偷摸摸像什么話!”
杜佳駿很給面子地大笑出聲,好不容易順了氣,好心問:“要幫忙不?”
“要!”
杜佳駿理直氣壯:“你好意思么?”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
杜佳駿聳聳肩:“但我覺得不好意思,所以還是算了?!?
霍明海:“……靠!”
告示欄里,蘇木的名字消失了。
霍明海再去到東城區時,那條街成了一片廢墟,斷墻瓦礫掩埋著片片綠葉,隨著住宅被清空,地鐵工程也會正式啟動。
舊的東西都已成了歷史,只留在回憶中。
霍明海在107棟的廢墟前路過,前往他要派送的地方。
蘇木再也沒寄包裹,反而,有人寄了封信給他。
寄件人:陳先生。收件人:蘇木。
沒有地址,沒有電話,空空的信封上只有這兩個名字。
霍明海心里明白,這是陳戈寄的,但是……
“蘇木住哪?”
跟同事打聽,一路問去,終于,霍明海在大廳里攔住了要出門的杜佳駿。
“蘇木的包裹是你收的吧?你還記得他的地址嗎?”
“記得?!?
“他住哪?”
“告訴你也沒用,他的家已經拆掉了?!?
聽到難以置信的信息,霍明海瞪大了眼。
“他搬去哪了?”
“不知道?!?
“那……那……該怎么找蘇木???”沒有地址的信緊緊攥在手里,忽然,霍明海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我在這?!?
年輕男子身穿漆黑的制服,站到了霍明海面前。
“我是蘇木?!彼难劢菑澇鋈岷偷那€,“又見面了?!?
公司后方有一片大花園,綠樹成蔭,鳥語花香,霍明海從窗戶里看到蘇木拿著剛剛收到的信件往花園深處走。
他是去花園里散步吧?霍明海沒多想,整理好包裹,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傍晚,下班打卡,路過窗戶的時候往花園看了眼,夕陽西下,澄黃的光中,隱約有個漆黑的人影,過去一看,果然是蘇木,他坐在一棵大樹下,雙手抱膝,埋著臉,陳先生寄來的信放在一邊。
雖然偷看人家的信件不太好,但攤開的信紙上,幾個力透紙背的大字異常清晰地跳進視線中。
“蘇木先生你好,雖然我們不知道你是誰,但請不要再寄山楂了,爸爸昨天去世了,并且我們家沒人吃愛山楂!”
“陳大民去世了?”
蘇木點點頭。
“你是他親人嗎?”
蘇木點點頭,又搖搖頭,悶聲悶氣道:“朋友?!?
“他收到了你的山楂,很開心的樣子。”霍明海坐過去,拍拍他叫他不要太傷心,小護士曾經說過,陳大民的病癥是到了晚期,藥物對于他來說已經全都無效了。
“他小時候……病了……吃不下飯,只要吃山楂,他就會好起來……”蘇木吸吸鼻子,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小淚珠,“而且他爺爺也說……山楂開胃,多吃點健康……”
“所以他搬出去后,你給他寄山楂?”
“嗯?!碧K木又把臉埋進了膝蓋里,“可他卻……嗚嗚嗚……”
霍明海覺得好像哪里不太對,一下子又想不明白,只好岔開話題:“天黑了,我們回去吧,你住哪棟公寓?”
本想著送傷心的蘇木回去,結果蘇木卻搖頭說他沒有分配公寓。
蘇木最后的包裹沒給快遞費,欠了錢,鐘馗經理親自把他拎回公司,讓他打工還債,工作還算不錯,是個倉庫管理,總比在外面擺攤要好,但霍明海沒想到公司連公寓都沒分給他。
“那你住哪?”
“這?!?
“……啥?”
“我不用住公寓?!碧K木揉揉眼,“我的活動范圍有限,沒法走太遠。”
霍明海看向蘇木的腿,心想難道他的腿有毛???視線在蘇木身上掃蕩,最后,落在他身后的大樹上。
好像……有點眼熟?
沒有果子的樹混在花園里,一點也不起眼,霍明海辨認了一番,才認出是107棟的山楂樹。
“這兒的土很舒服,我很喜歡?!?
看著一臉呆泄的霍明海,蘇木掛著淚痕的臉上渲染開一抹頑皮的笑意。
某種奇跡,產生于遙遠的過去。
混沌中,它忽然聽到了聲音。
“看,它冒芽了!好嫩的葉子?。 ?
“哇!真是太棒了……哎?夫人你在干啥?”
“你也來,咱們許個愿!它肯定有神靈在保佑呢!”
年輕的男人和女人雙雙跪下,雙手合十。
“樹木啊樹木,愿你枝繁葉茂,庇佑我們的家人?!?
“嘖嘖,什么樹木啊,它是山楂樹!”男人忍不住糾正。
“我在喊它的名字呢!”女人掐了男人一把。
“好好好,它叫蘇木,你繼續?!蹦腥诵ξ馗胶退?。
“蘇木,你要快點長大,我們都等著你結出果子哦?!?
摸到微微隆起的小腹,女人幸福地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