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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葉瑜聽了卻低下頭,眼里又是霧蒙一片。
魏淮見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道:“若是大人有什么隱情不妨直說,在下能幫忙的必然不會推辭。”
葉瑜聞言,伸手用拇指抹了下眼睛,而后深吸一口氣,道:“不知魏大哥可還記得,數年前在望門關有一伙行燒殺搶掠之事的逃兵?”
魏淮點了點頭:“當時我便是奉命去圍剿他們的,自然記得。”
葉瑜抿了抿嘴唇,低聲道:“魏大哥從他們手上救下了幾個孩子,里頭有我。”
而后,葉瑜就把當年之事和盤托出。
他原本是跟著葉夫人回鄉探親,中途走散,幸而仆從忠心,照顧著年少的葉小郎君,勉強熬了過去。
偏生他們倒霉,遇到了那伙窮兇極惡的逃兵,被劫為質。
當時與他一同被擄的還有三四個孩童,因著葉瑜顛沛了數日,身上的衣衫破爛,臉也污了,自然不顯眼。
魏淮把人救出來之后,送他們去了附近衙門,只說自己姓魏,便沒有其他的話留下。
結果葉瑜錯記了姓氏,以至于一直尋不到人。
話已至此,葉瑜一臉堅定的看向了魏淮:“魏大哥于我有恩,還為了我受傷,這般恩情我定要報還的。”
這會兒卓氏也無心嗑瓜子,面露擔憂的看著自家相公。
她從未聽魏淮說起望門關的事情,也怕戳魏淮的傷心事,自然不會問起他的腿是在那里傷的,怎么傷的。
如今聽來,即使只是輕描淡寫,卓氏都能感覺到其中的痛徹心扉。
反倒是魏淮最為平靜,他的骨子里帶了些俠氣,這會兒只是笑道:“葉小郎君言重了,追剿逃兵是我分內之事,救人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至于腿傷也是那之后的事兒了,小郎君不用過于掛懷。”
可是魏淮越是這般說,葉瑜越是敬重他。
他不再提報恩的事情,卻把此事牢牢記在心里,想著以后一定不能忘卻。
而后葉瑜就拿出了平常在葉宰相面前討好的手段,尋常最是張揚驕傲不過的人,這會兒卻是舌燦蓮花般地能說會道。
藥膳端上來時,葉瑜已經開始跟魏淮兄弟相稱了。
這般本事就連霍云嵐都嘆為觀止,她突然能理解,為何素來古板的葉宰相對幾個才華出眾的兒郎都不偏不倚,卻格外偏愛這位素有紈绔之名的小兒子。
如今瞧著,只要葉瑜樂意,他就能成為最討人喜歡的小郎君。
卓氏這會兒也神色如常,把自己剛剛剝好的瓜子放在小碟子里,遞給魏淮。
葉瑜見了,由衷感嘆:“大哥狹義無雙,嫂嫂溫婉賢良,當真令人羨慕。”想到剛才卓氏扶自己那一下,葉瑜又道,“真是般配。”
一句話,就讓卓氏眉開眼笑。
霍云嵐坐在一旁瞧著,心想他分明是個很會說話的人。
果然往常在衙門里,這位葉參將就是故意嗆聲,和自家相公對著干頂著來。
不過那邊聊得熱火朝天,霍云嵐卻一直沒有開口,只管在旁邊聽著,專心喝湯,似乎這碗藥膳對她有無盡的吸引力似的。
一直到用罷了膳食,霍云嵐用帕子掩掩唇角,才狀似無意的提起:“只是不知那些差人以后還會不會來。”
卓氏覺得,想必他們是不會再來了,既然已經知道這里是魏家產業,怎么也不該再來找晦氣才是。
可魏淮卻知道,霍云嵐這話并不是說給他們聽的,而是說給葉瑜聽。
其中緣由魏淮沒有問,但他清楚,自家弟妹總不會害他。
果然,葉小將軍一聽,臉上就變顏變色的,運了好一陣的氣,才穩定心神道:“魏大哥只管放心,那些人自然不會再來找晦氣。這次整頓書鋪書齋之事我也有所耳聞,收拾的是那些不入流的,魏家書齋行的端里的正,自然不在這次整肅范圍之內。”
魏淮聞言,便對著葉瑜拱了拱手,道:“還未多謝今日參將解圍。”
葉瑜臉上露出了些執拗神情:“剛便說了,我在家里行六,魏大哥喊我六郎便是了。”
魏淮笑了笑,道:“好,六郎。”
又喝了盞茶,想著已經在這里耽擱了他們不少時候,葉瑜也不是沒眼色的人,便起身道:“大哥還有生意,我就不擾你了,只是不知以后若想要尋大哥說話,該去何處?”
魏淮溫聲道:“我剛入都城,尚且沒有自己的宅院,現下正與我弟弟同住。”
弟弟?哪個弟弟?
鄭四安適時開口道:“就是歸德將軍府,參將自然是認得的,都在一個衙門里做事,來去方便得很呢。”
魏淮也回過神來,笑意漸深:“原來是二郎的同僚。”
若是放在一個時辰前,葉瑜定然是不想認的。
他對魏臨向來沒有好印象,一開始是因為人人都說魏臨不好,葉瑜難免刻板偏見,后來便是因著葉瑜很敬佩的朱老將軍突然大廈崩塌,魏臨直接坐穩了明嘯衛上將軍的位置,惹得他氣不打一處來。
縱然后面葉瑜也承認,自己很是欽佩魏臨的本事和能耐,可是年少氣盛的葉小郎君從來都是口是心非,半點不樂意低頭。
現在好了,尋了多年的恩人是魏臨兄長,還住在將軍府里頭,他也沒必要再梗著脖子。
葉瑜是個聰明人,根本不用人提醒,就對著鄭四安道:“說的是,上將軍與魏大哥是同胞手足,想來也都是一樣的英勇俠氣,自然應該多多拜訪。”
翻臉翻得這般快倒是讓鄭四安始料未及。
不過對于葉瑜的善意,鄭校尉很是為自家將軍高興,笑呵呵的應了,然后便去送葉瑜出門。
卓氏在他們離開后,一個箭步沖到了魏淮身邊,拽著他的手,輕聲問道:“相公當真是在望門關受的傷?”
魏淮輕撫卓氏的手,溫聲道:“是,只不過不是因為救葉六郎,而是被那處的山匪從山上推落的石塊砸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