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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永芳道:“是左驍衛上將軍羅斌,收復并州時,他率領的西路軍大敗,后來論功行賞,便沒能封爵,一直賦閑在家。”
“羅斌和衛國公有舊嗎?”
“這個小的沒聽說,不過衛國公年少從軍,原是五千勇士之一,這二十多年東西轉戰,又一路向北收復失地,與許多將軍都有私交。”
當初先帝還是太子時,張皇后想置他于死地,說服僖宗皇帝派太子去山東平亂,卻只給他五千兵馬,還暗中找到統兵將領石重義,讓他伺機謀害先帝。
后來石重義帶領屬下宣誓效忠先帝,力保先帝登上皇位,那五千人從此便有了“五千勇士”的美名。
衛國公是五千勇士之一,劉琰是知道的,當初五叔看上五嬸,先帝很高興,還特意提過此事,但羅斌這個人,劉琰真沒聽過。
他轉頭繼續看信:“韓、何兩個姑娘,她都是第一次見。后來等別人都走了,朱姑娘告訴我,她們這些大家閨秀,若非兩家是通家之好,是不會相識的,而這幾個姑娘又恰好來自完全不同的門第,沒見過實屬正常。”
這倒是,何家是純粹的外戚,只有爵位,并無實職;韓家是走科舉興盛起來的文臣士大夫之家;朱家和楚家都是武將,所以有些交集,與其他兩家,就沒什么往來了。
“何姑娘也挺大方的,說上次見到我和楚、韓兩位,就覺親切,可惜沒有機會深交,如今能再見面,還又認識了朱姑娘,實在榮幸。楚姑娘安安靜靜的,不愛說話,卻很細心,玩牌的時候還能記住牌。韓姑娘也不怎么開口,但她和楚姑娘不太一樣,她看起來比較……矜持(這個詞是朱姑娘教我的,太合適了)。”
劉琰看到這里,有些納悶,因為從行文來看,似乎這個詞是朱家姑娘現教給京華的,難道她寫信的時候,朱家姑娘還沒走嗎?
“我們玩了會兒牌,朱姑娘又教我們打雙陸,大家漸漸熟起來,談的也多了。原來韓姑娘的姑母也是位大才女,還出過文集,韓姑娘就是跟她姑母讀書的。韓姑娘還知道宋先生,聽說我的老師是宋先生,非常羨慕,說她父親、姑母還有兄長,都很仰慕宋先生的才學。
我覺得他們一定是因為沒見過宋先生的人,不然,嘿嘿。”
劉琰噗一聲笑出來:“促狹。”
“所以我順勢邀請她們,過些日子去許府玩,這樣就可以順便見見宋老頭了。
何、楚兩位姑娘都是今年起就不再上學,只跟著母親學管家,真羨慕她們。
朱姑娘說她就沒正經上過幾天學,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她爹娘都不在京里,祖父祖母只要她高興就行。她還說她家在城北我們府附近有片果園,過些日子棗子柿子成熟了,請我們去品嘗游玩。”
看起來小姑娘們相處得還不錯,劉琰微笑著翻到下一張。
“后來我們又玩了會兒投壺,就吃午飯了,吃過飯,我們在流芳院蕩了會兒秋千,最后回望春宮,陪著娘娘說了會兒話,才送了何、楚、韓三位走。你猜娘娘最喜歡她們三個中的哪一個?”
劉琰不想猜。
“你是不是想問朱姑娘呢?并不是我忘了沒寫,是她留下來了!娘娘看我們談得來,就把她留下來和我作伴了!我們一會兒要去騎馬,就不多和你說了,下次再談。”
劉琰:“……”
把空了半張紙的信箋翻過去,下面只剩一張,還跟前面那張一樣,空了一半,劉琰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跟朱姑娘一起騎馬好開心啊,她去過好多地方,還會學齊魯方言,我教她胡語,她也學得很快呢!”
劉琰十分驚詫,許京華還會說鮮卑話,他怎么不知道?
“她對幽州和胡人也很好奇,我給她講了好多草原傳說,到半夜還嘻嘻哈哈睡不著,真是太開心了!”
認識第二天就同榻而眠了?
“她還喜歡聽我吹蘆葉,叔父也說我吹得好,親自動手用蘆葦桿給我做了胡笳,下次你來,我吹給你聽啊?我們一會兒要坐船去采荷葉,娘娘說做荷葉飯吃,當然,主要還是玩。
其余瑣事,不一一細數,最要緊的都在第一頁,切記切記。妹如曜敬上。”
劉琰怏怏看完,翻回第一頁,寫的正是許京華和太后有關高穆一案的談話。其實向父皇請教這一點,宋懷信也建議過劉琰,讓他有甚不解,就問皇上,但劉琰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那日從神都苑回來,皇上直接去了胡貴妃的長樂宮,二皇子獵鹿的消息也很快傳遍內宮,胡貴妃重又得意起來。
皇上正窩著一股火,懶得見大臣,與胡貴妃重修舊好,便干脆減少聽政時間,每日要么去長樂宮,要么帶著胡貴妃和大公主去御苑消暑,幾乎不怎么在乾元殿,劉琰自然跟著清閑下來。
他到這會兒,才覺得做大皇子比太子好一百倍。
嘆口氣,劉琰叫人研墨,給許京華回信——有上次的教訓,他就不想什么見了面再說了,別說休沐日可能去不成,就算去了,五叔還不知道又會怎么隔在他與京華之間,百般阻攔呢!
哪知下個休沐日一切都順利得不得了——除了皇上要帶著二三四三個皇子和大公主,一起去給太后問安。
不過這倒也無所謂,作為長兄,劉琰還是有耐心照顧弟弟妹妹的,只要他們不添亂。
到望春宮時,太后娘娘、齊王、許京華都在,劉琰心更安定。
大家坐下來陪著太后說了會話,太后就打發他們小輩出去玩,齊王作為長輩,沒跟出來,太子殿下終于不再懸心,一出望春宮就問許京華:“你的新朋友呢?”
“回家啦。”許京華笑著答道,“咱們去流芳院吧,那里涼快,也好玩。”
“好。你的胡笳帶了嗎?我可等著聽呢。”
許京華看一眼余下三個皇子,和落在后頭東張西望的大公主,小聲道:“這么多人,我還是別獻丑了。”
劉琰笑了笑,還沒開口,劉瑜先說:“都是自家人,有什么獻丑的?原來你還會吹胡笳?”
許京華:“呃,只會一點點。”
劉琰心里冷哼一聲,也看一眼大公主,對劉瑜道:“神都苑還有好些地方沒修繕,瓊兒落在后頭,當心別走散了,二弟你牽著她。”
劉瑜是大公主同胞兄長,這事兒責無旁貸,只得招手叫大公主:“瓊兒快過來。”
劉琰又看一眼老三劉琦,三皇子特別識趣,拉住四皇子的小胖手道:“大皇兄放心,我照顧四弟。”
“三弟真懂事。”劉琰微笑夸獎一句,讓許京華帶路,兩人順理成章并肩往外走。
許京華抬起手放在胸前,悄悄伸出大拇指,口中說道:“我想好給娘娘送什么壽禮了。”
“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