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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京華心里還在琢磨，駙馬的表妹，怎么跟著真定長公主到太后這兒來了，聞言只笑笑，沒回答。

陸璇退回真定長公主身后，另外三個美貌小姑娘和她們的娘，也齊齊向齊王妃和許京華問好。

許京華很不習(xí)慣，但想著不能丟娘娘的臉，又看那三個小姑娘都有點嬌怯怯的，比自己還緊張，便放松下來，只端坐微笑。

三個小姑娘，分別叫韓春華、楚慧、何明穎，看起來都十四五歲的樣子，樣貌雖然比不過陸璇那么令人驚艷，卻各有各的特點，都稱得上是美人胚子。

就是都不太高，其中最高的何明穎，看起來也得比許京華矮半頭。

比較起來，雖然陸璇也不高，但她很有大家小姐的氣勢，就算低頭垂眸，也帶著一股子傲氣。方才她給許京華行禮的時候，雖然表面半分不情愿都沒有，許京華卻莫名覺察到了一絲……那詞兒叫什么來著？對，屈就！

這姑娘心里并不瞧得起自己。許京華得出結(jié)論，對陸璇的興趣卻并沒降低，因為她好像知道這個陸璇是誰了。

“娘娘，那個陸姑娘，是不是太子殿下姨母家的表妹？也是來選太子妃的嗎？”

好不容易所有人都告退了，殿內(nèi)只剩許京華和太后、齊王妃，她迫不及待問道。

太后驚奇：“你怎么知道？方才真定好像沒說這事吧？”

許京華張嘴要說，突然想起有關(guān)陸姑娘的事，她當(dāng)初是偷聽來的，但話已經(jīng)說出去，太后也問了，撒謊總歸不行，她撓撓耳后，一時有點為難。

“怎么？還不能同我說？”太后笑問。

“不是，就是吧……我當(dāng)初是偷聽來的，不好意思說。”

“當(dāng)初？當(dāng)初是什么時候？”

“就那次皇上設(shè)宴，我偶然聽見長公主的公子和那個什么世子談過一句，說陸家的姑娘，是李公子的表姑姑，和大殿下也是表親，今日聽長公主說駙馬的表妹，我就想起來了。”

那次宮宴，鬧得許京華不快，太后至今還記得，只是沒想到事情的關(guān)鍵竟不在李家身上，而是這位陸姑娘。

“呵，李弋真是好盤算，”太后冷笑起來，“死都死了，還算計著我們琰兒呢。”

齊王妃聽得糊里糊涂，“怎么？這陸姑娘有什么不妥嗎？”

“有沒有不妥，現(xiàn)在還看不出來，但她定然是李家托給真定的。真是好盤算，李家守孝，無論如何趕不上選太子妃，就把這個李家的外甥女推出來……京華，當(dāng)初李奐云是怎么說的？你細(xì)細(xì)告訴祖母。”

許京華努力想了想，“好像是說這姑娘的親娘死了，她爹娶了后娘，對他們姐弟不好，還要給她訂個不好的親事，李相知道以后，把他們姐弟接到了京中。”

太后瞇起眼睛：“果然。先施以恩惠，讓這孩子對李家感恩戴德，再把她弟弟也扣在手里，不怕她以后不聽話……”

這么一說，齊王妃也明白了，不由嘆道：“皇姐也是的，安享富貴不好么？”

許京華見太后根本不在乎偷聽不偷聽的事，直接就說到李家在算計劉琰了，她自己在腦子里想了一圈，插嘴說：“那這陸姑娘也挺可憐的。您要告訴殿下嗎？”

“等我先和皇上商量商量吧。”太后皺起眉，“今日本來沒叫真定，我是想先見見那三個孩子，等京華來了，也可以同她們結(jié)識，交個朋友，讓她們一攪合……”

“我倒覺得這事最好盡快告訴殿下。”許京華說。

太后一愣：“怎么？”

“真定長公主肯定知道您和皇上都不待見李家，但她還是帶著陸姑娘就這么來了，難道只為了在慶壽宮露個臉嗎？不是的，她們就是想讓太子殿下知道有這么回事，有陸姑娘這么個人。”

太后恍然：“不錯。”她突然一陣頭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額頭，“就算我和皇上拖延著，沒告訴琰兒，他們自己也會想辦法讓琰兒知道。”

劉琰已經(jīng)做了太子，能跟著皇上聽政了，想再像以前那樣，把他和李家隔離開，并不容易。

“郭楮去一趟乾元殿，請皇上和太子來慶壽宮用晚膳。”

皇上和太子此刻卻并不在乾元殿，而是與幾位主持變法的大臣在崇政殿議事。

劉琰坐于皇上下首，他對面是剛升任宰相不久的程介，程介下首是鹽鐵使王叔獻(xiàn)和度支使盧伉，他們對面坐在劉琰下首的，是以戶部侍郎判三司使的高穆。

“若不嚴(yán)懲沈維，以后各州府必群起效仿，新法更加難以推行……”

王叔獻(xiàn)正慷慨陳詞，皇上突然掀起眼皮，他立刻停頓，卻聽皇上問道：“這個沈維，任廬州刺史多久了？之前在哪里做官？”

王叔獻(xiàn)不由自主瞄了一眼高穆，高穆卻沒看他，他只得自己答道：“應(yīng)有五年了，原是彭城縣令。”

“彭城縣，朕記得高愛卿就是彭城人，沈維做彭城縣令時，政績?nèi)绾危吭鯐郊壸隽藦]州刺史？”

高穆向前傾身稟道：“回陛下，沈維在任廬州刺史之前，任彭城縣令足有十五年，幾次北拒胡馬，立下大功，頗得先帝賞識，在收復(fù)神都后，欽點其升任廬州刺史。”

皇上點點頭：“朕恍惚記得，廬州曾經(jīng)是施行新法的典范，怎么會鬧到百姓寧可拋荒做流民、還打傷朝廷特使的地步？沈維反對過新法嗎？”

高穆三人沒吭聲，程介度量著接過話，答道：“沈維寒族出身，一向支持新法。臣初聞此事，以為是沈維過于躁進(jìn)，非要百姓以錢代役，百姓負(fù)擔(dān)不起，才出了這事。昨日議過之后，臣回去詢問，得知此事還另有緣故。”

他說著從袖中抽出一封奏疏，呈遞給皇上身邊的徐若誠，“這是監(jiān)察御史牛謂今晨剛送到京中的奏疏，沈維確有縱容流民之嫌，但起因，是特使嚴(yán)開在清丈土地時徇私枉法，激起民憤。”

皇上打開奏疏，一目十行看過，皺著眉遞給劉琰。

劉琰接過來掃了幾眼，在皇上示意下，又遞給高穆。

程介真是越老越滑頭，昨日父皇聽說廬州民亂，龍顏大怒，要押解沈維進(jìn)京受審，他明知沈維是何等樣人，就是一聲不吭，要不是另一位宰相鄧波勸了幾句，緩了一緩，只怕鎖拿沈維的人已經(jīng)出京了。

今日父皇口氣松動，問起沈維履歷，他居然也有所準(zhǔn)備，立刻就拿出了監(jiān)察御史的奏疏，劉琰真不知該佩服還是鄙夷這位程相。

——他昨日請教宋懷信的，就是這事。

沈維這個名字，劉琰從先帝口中聽說過，印象中是個能臣，昨日要不是鄧波先開口，他就要勸諫皇上了。

然而宋懷信并不贊同，“殿下，恕臣直言，您坐上東宮這個位子，才只是個開始。皇上面前，若非問到，您能不開口，便千萬不要開口。”

“勸諫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