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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京華唯恐他說出自己干的蠢事，忙掀簾子走了出去，“我換好了。”

眾人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話頭自然停了，齊王站起身說：“那就走吧。郭楮，車備好了嗎？”

“備好了，已經(jīng)停在院門外了?！?

許俊腿腳不利索，郭楮干脆就讓人把車趕到了小院外面。

許京華溜到老爹身邊，伸手扶著他，他難得的沒有推開，上車以后，許京華就問：“怎么？腿又疼得厲害了？”

許俊搖搖頭，許京華不信：“我還不知道你，要不是疼得厲害，你才不讓我扶呢！”

許俊揚(yáng)手，作勢要打她，許京華往車門邊一閃，笑嘻嘻說：“行，還有力氣打我，看來沒事兒?！闭f完她掀起簾帷往外面看，“出郭府了?！?

“你消停些，回來好好坐著，別給我丟人?！?

許京華心說，那你可說晚了，我已經(jīng)丟過人了，不過這會兒反正那兩位殿下不在，她就當(dāng)沒這回事，坐回老爹身邊，問起祖母。

“爹，如果宮里那太后，不是我祖母，咱們不會被抓去殺頭吧？”

許俊：“……閉嘴！”

“你挺能憋的啊，竟然一直不告訴我。”

“告訴你？那不就跟告訴整個懷戎縣一樣？萬一最后弄錯了，你爹我就是整個懷戎的笑柄！”

“嘖，還笑柄，您這些日子學(xué)會的詞兒不少啊。不過你真不擔(dān)心認(rèn)錯嗎？”

許俊怎么不擔(dān)心？他從見了齊王和大皇子之后，本來就懸了一截的心，現(xiàn)在幾乎飛到喉嚨口，但上車之后，這熊孩子瞎打岔，已經(jīng)把他那份擔(dān)心岔得七零八碎了。

“擔(dān)心是擔(dān)心，總覺得不是真的，但偏又樣樣都對得上。你祖父臨死前特意跟我說過一遍，你祖母姓秦，是在宮里做乳母的，太后也姓秦，原先就是皇上的乳母，還有一個失散的兒子?！?

眼看著要進(jìn)宮了，許俊不再瞞著女兒，細(xì)細(xì)同她說：“白參軍就是他們派去幽州的，找的是姓許的父子倆。父親叫許升，就是你祖父的名字；兒子叫許俊，說這名字還是太后自個取的，因為孩子生下來就長得俊?！?

后面這句話耳熟，“這不是你喝多了，吹牛常說的話嗎？”許京華驚訝，“難不成還是真的？”

許俊斜了她一眼，剛要教訓(xùn)她幾句，這小丫頭就忽然高興起來，“這么說，我沒準(zhǔn)還真能變好看呢！”

“……”這孩子到底隨誰呢？！

“那如果沒認(rèn)錯，齊王就是我叔父了吧？我和他真長得像嗎？”

“人家說句客氣話，你還當(dāng)真了！那是天潢貴胄、龍子龍孫，你哪里能比？”

許俊在路上就聽白金生說過，太后還生了一個小兒子，今年才二十歲，但聽說歸聽說，他也沒見過真正大富大貴的人，想象里就是個年輕后生罷了。

到今日一見，那哪是什么年輕后生？那就是個玉雕就的貴公子??！坐在他對面，許俊連大氣都不敢喘，咳嗽都硬壓著，總覺得自己這老樹皮一樣的人，杵在人家面前都是冒犯，何況其他？

“不能比是不能比，但總是一母所生嘛！”許京華豁達(dá)得很，“我瞧齊王的樣子，太后大約也沒怎么老，肯定不是我們平常見的那些老婦人樣子，你一會兒別嚇著了?！?

許俊沒理她，卻沒想到事情真叫她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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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相認(rèn)

太后不但不老，還很美，瞧著可敬可親，很像廟里供奉的白衣觀音。

但畢竟只是像而已，就算貴為太后，也無法如菩薩一樣，超脫于凡人的悲歡。

太后見到許俊、許京華父女，先是不敢認(rèn)——許俊雖然才三十四歲，但幼年經(jīng)歷坎坷、遭逢戰(zhàn)亂，斷了一條腿，后來辛苦勞作、養(yǎng)家糊口，半生艱難困苦，都寫在臉上身上，整個人瞧著足有四五十歲，比太后還顯老。

她不敢認(rèn)，許俊就更不敢認(rèn)了。離開生母身邊時，他才六歲，雖然對母親始終有個模糊印象，卻無論如何，難以同眼前這位氣度高貴的太后，聯(lián)系到一起。

兩人面面相覷，都帶著遲疑，齊王先笑道：“母后，讓許大哥先坐下，慢慢說話吧?！?

太后回過神，點(diǎn)點(diǎn)頭：“哎，坐，坐。”

許俊進(jìn)得太后宮中，又跪又站的，腿已經(jīng)有點(diǎn)兒撐不住，全靠許京華在旁扶著，這會兒便沒推辭，老老實(shí)實(shí)坐下了。

太后瞧見他行動吃力，很是關(guān)切：“不是說，只有點(diǎn)跛么？怎么瞧著……”

許俊囁嚅兩聲，連站在他旁邊的許京華都沒聽清，更不用說別人，許京華便替他說：“路上累的。他這傷腿本來也是一變天就疼?！?

“娘娘，要不要安排個太醫(yī)候著？”那位大殿下問。

太后點(diǎn)點(diǎn)頭，又說：“琰兒跟著忙活半日，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大殿下笑著告退，太后目光落到許京華身上，怔了怔，遲疑道：“這孩子……”

齊王笑道：“郭楮說像我，您瞧著像嗎？”

太后回頭看看小兒子，臉上終于有了點(diǎn)笑意，卻沒說像不像——認(rèn)親不是小事，有些關(guān)竅，總得當(dāng)面確認(rèn)了才行。

“你還記得你娘嗎？”太后自己問許俊。

許俊看了太后一眼，又垂下頭，“記得一點(diǎn)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