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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啦,差別就在于你不會死呀。」梁主任說著放開護士姐姐,走到林天華面前。護士姐姐從口袋里拿出兩樣東西給他,分別是長鐵釘跟小鐵鎚。梁主任笑嘻嘻地說:「自從看了殺客同萌之后,我就一直想要敲敲看啦。」
林天華吞口口水,拖延時間:「你工具有沒有消毒過?話說,同一套手術袍可以連開好幾臺刀嗎?」
梁主任在鐵釘上吐口口水,然后夾在腋下反覆擦拭。「好了,消毒過了。我們來吧。」
就看見火光一閃,病房中光明大作,接著燈泡爆裂,房中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門外傳來的微弱光芒。熟悉黑暗之后,林天華跟梁主任看見護士姐姐躺在地上,右手焦黑,白煙陣陣。
林天華趁著梁主任尚未回神前死命掙扎,試圖把握最后機會掙脫束縛。可惜沒有成功。梁主人嘆了口氣,說道:「你知道我想上她多久了?今天終于有機會得償所望,而你竟然把她給電焦了?我告訴你,這下子是私人恩怨。我一定要把你釘得跟養鬼吃人海報一樣!」
林天華大叫:「你聽我說,那不關我的事啦!」
一道黑影閃入房門,遮蔽門外的光線,令梁主任皺起眉頭。他神色不耐地回頭,大聲喝道:「什么人打擾本主任......」話沒說完,倒在地上,林天華眼前就只剩下一條背光的黑影。林天華瞇起雙眼,細看對方,過了好幾秒鐘才終于看出端倪:「楊......楊詰?」
楊詰的鬼魂走到林天華身前,點頭示意,然后伸手抽出他襯衫口袋里的一張塔羅牌,走到側面順勢一揮,當場切斷綑綁兩人手腳的繩索。林天華向前一踏,站穩腳步,但是黃敏瑞卻筆直倒地,撞得鼻血直流。林天華伸展一下筋骨,隨即蹲下去查看黃敏瑞傷勢。確認他還活著,只是昏迷不醒后,他把他抱到病床上放好。拿出手機打給宅圣。不通。他無從得知宅圣跟黃敏瑞在計畫什么,只能假設他們有所計畫。他回頭看向楊詰。
「你怎么在這里?」林天華問。
「我一直都在這里。」楊詰說。「為了保護我心愛的人,不讓她繼續受到傷害。」
「你......」林天華訝異。「你自殺不是為了殉情?」
楊詰搖頭。「走吧,我們去找冷如霜。」
林天華本來已經要走,聽到這話又停下腳步。「冷如霜?你是說追夢人的冷如霜?」
「他現在已經是冷如霜的追夢人了。」楊詰踏出房門,林天華立刻跟上。門外的護士站還有兩個護士跟一個醫生,一看到他們出來立刻撲了上去。楊詰不閃不躲,身體穿透醫生的拳頭,然后反手將他打昏。「這些都是正常人,只是讓追夢人迷了心智,可以的話,打昏就好了。」
林天華施展詠春拳法,原擬三招兩式擺平兩個護士,想不到那兩個護士如同發瘋一般,不但力氣甚大,而且出手狠辣,一個專攻眼珠、一個專攻下體,好像跟他有什么絕子絕孫的深仇大恨一樣。林天華握住攻眼護士的手指,順勢凹斷,然后一拳擊中太陽穴,將她打昏。跟著他以膝蓋頂住下體護士的利爪,趁勢跳起,夾住護士頸部,帶動她倒落地面。他又夾了一會兒,直到護士暈去為止。
「我上次來的時候,追夢人說你來找過他們,還想抓走冷如霜?」林天華邊走邊問。
楊詰點頭。「我不是冷如霜的對手,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被她囚禁在他們病房的廁所里。今晚冷如霜疏于防范,我才趁亂逃了出來。」
走廊上陸續有醫療人員上前攻擊他們。他們一邊打架,一邊交談。「你為什么會找到這里來?又為什么如此毫不遲疑地叫她冷如霜?這個魔頭的目的就是要讓冷小姐得不到幸福,就算她長得像冷如霜,你也......」
「因為她真的就是冷如霜。」楊詰說。「或說是冷如霜的一部分。死人可以看穿不少真相,而我第一眼看到她時,就認出她身上帶有如霜的負面靈氣。如果真命天女代表『愛』的話,她就是如霜體內的『恨』。我認識如霜的時候,她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她身上看不見任何負面的恨意。我為此而瘋狂地愛上她,直到見到這個冷如霜后,我才知道如霜心中無恨的原因。」
林天華問:「你到底在說什么?」
「如霜受過重大的打擊,心里產生了難以壓抑的恨意。這股恨意脫離了她的身體,成為追夢人身邊那個恐怖的冷如霜。」楊詰說。「她確實是冷如霜,但是一個心中只有恨的冷如霜。」
林天華閃過一名護士的玉腿,一腳將其踢倒在地。他邊打邊想著蕭慕龍聽他提起追夢人身邊有個冷如霜時的模樣,對照楊詰此刻的說法,似乎他立刻就認定了這個冷如霜就是真冷如霜的分身一樣。「要真是她,可就麻煩了。」蕭慕龍這么說。姑且不論冷如霜的分身有何麻煩之處,根據冷如霜的說法,蕭慕龍跟她分手應該不至于產生如此強大的恨意才對。除非......
「高富帥有事瞞著我。」林天華放開被他扣昏的清潔媽媽,繼續跟著楊詰前進。
「高富帥?」楊詰問。
林天華把今天一整天聽到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楊詰聽完之后,說道:「那他把你們兩個丟來這里之后,上哪兒去了?」
「希望是在做什么阻止冷如霜的事情。」
兩人一路打過去,直到轉過最后一處轉角,來到追夢人病房所在的走廊上。跟之前的情況相比,這條走廊看起來十分正常,沒有斑剝的墻壁、銹蝕的門板之類的異象,也沒有詭異的醫生、護士在折磨病人。儘管如此,這里還是給林天華一股更加恐怖的感覺,因為追夢人就站在走廊中央,冷冷瞪著他們。
林天華跟楊詰絲毫不顯懼色,大步迎向前去。來到距離追夢人十步左右時,追夢人開口了:「華哥,你知道我很敬重你,但是你不該為難如霜!」
「我沒有為難她。」林天華立刻說道。「至少上次的衝突真的是誤會。」
「那這次呢?」追夢人問。「你來干什么?」
「其實我并不是自己要來的。」林天華心想說真話會當場激怒他,于是開口打迷糊仗。「我是被人打昏了丟進來的。剛剛有個護士把我綁起來電擊,還有個醫生說要切除我的腦前葉。華弟,你知道這里的情況嗎?這一切......是你干的嗎?」
「我愿意為了如霜做任何事。」
「但是如霜為什么會要你做這種事?」林天華說。「你有沒有想過?如霜那么溫柔、那么善良,為什么會要你做出這么可怕的事情?」
「如霜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追夢人說。「這是真愛,你不懂的。」
「唉!」林天華故做受傷模樣。「我林天華綽號大愛情家,你說我不懂真愛,這太污辱人了。」
追夢人搖頭:「如霜說你不懂真愛,因為你失去了真愛。一個沒有辦法愛人的人,有什么資格教人談戀愛?」
「如霜說我失去了真愛?」林天華問。「我跟她又沒有那么熟,她怎么可能知道我有沒有失去真愛這種事情?想一想,華弟,這一切都沒有道理可言。」
「如霜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追夢人上前一步。「她要我阻止你們,我就阻止你們。」他兩手揚起,憑空拔出兩把手槍,二話不說就朝林天華跟楊詰開槍。
林天華跟他相距甚遠,難以撲上前去奪槍,只能著地翻滾閃躲。他原指望楊詰能夠不怕子彈,飄過去解決追夢人,想不到追夢人眼看子彈傷不了他,立刻拋下右手的手槍,憑空抽出一張符咒,往楊詰額頭上丟去。追夢人左手槍指林天華,右手捏個劍訣,凌空操縱符咒,左彎右拐地追著楊詰飛過去。楊詰眼看難以閃避,突然間全身模糊,化為虛實不定的靈體試圖穿墻盾走。追夢人冷笑一聲,墻壁在他的想像中化為某種鬼魂無法穿越的材質,楊詰「碰」地一聲,結結實實地撞在墻上,摔倒在地。
林天華拋出塔羅牌,「唰」地一聲將符咒釘在對面墻壁上。接著在追夢人想到要開槍前抱起楊詰,撞開旁邊一間病房大門。一人一鬼著地撲倒,滾出幾步,隨即閃到廁所后方的墻壁旁,矮身貼墻而立。林天華抽出塔羅牌。楊詰則自腰后拔出一把藍波刀。
楊詰語氣緊張:「這里是他的地盤。他可以為所欲為。我就算一刀砍在他身上,他也不當一回事。這我已經試過了。」
「這么厲害,你剛剛怎么不先提醒一下?」
「我以為你有辦法。」
追夢人來到病房門口。「華哥,別躲了。念在我們相識一場,我可以放你出去。只要你答應我,從此不再來找如霜麻煩。」
「華弟,我跟你老實說。你跟如霜早就分手了,現在跟你在一起的那個根本不是如霜!她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千萬不要被她騙了!」
「你說謊!」這三個字吼得如同雷鳴,震得林天華雙耳嗡嗡直響,差點摔倒在地。「你說謊!你說謊!你說謊!」
林天華把手里的塔羅牌塞回襯衫口袋,伸手到揹袋里拿出一塊塔羅布,取出包覆其中的「沾染死人血的死神牌」。楊詰拉住他的手。
「華哥,我給你這張牌是要你防身,不是要你殺人。」楊詰低聲說。
林天華皺眉:「這張牌會殺了他?」
「肯定會。」楊詰說。「死神出手,見血封喉。」
聽著追夢人逐漸逼近的腳步聲,林天華無奈地將牌夾在手上。「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楊詰說不出來。
「華哥,」追夢人的左腳踏出墻緣,進入林天華的視線范圍。「你去死吧!」
林天華右手上揚,染血死神牌朝向追夢人的脖子劃去。就在牌緣即將接觸到脖子的前一刻里,病房中突然出現奇特的空間扭曲。林天華和楊詰渾身巨震,全身彷彿突然結冰一樣,再也無法移動半分。透過眼角,他們看見身邊扭曲的空間閃出細微的電光,接著黃敏瑞憑空走了出來。
「劉先生?」黃敏瑞不理林天華,也看不見楊詰,只是雙眼直視追夢人,伸手取下右耳上的藍芽耳機。「不好意思,有你的電話。」
追夢人神情無比困惑,因為早已習慣奇怪夢境的他竟然遇上了令他不知所措的情況。他楞楞地接下耳機,一時卻不戴上,只是抬頭看向黃敏瑞,問道:「你......你在做夢?」
「我從我的夢里跑到你的夢里,這可不容易呀。」黃敏瑞說。
追夢人困惑的表情逐漸露出笑意:「這么厲害?那我們可以交流交流。」
「沒問題。」黃敏瑞朝藍芽耳機比一比。「不過你先接這個電話吧。」
追夢人戴上耳機,說道:「喂?嗯,是。你哪位?喔?這樣啊?你等等喔。」他側身閃過林天華的死神牌,往病房內走去,來到外側墻壁,打開窗戶,看著窗外面臨的隔壁大樓外墻。
「真的耶。好漂亮喔。我之前都沒發現窗外有如此美麗的景象,如此浩瀚的銀河。」追夢人抬頭往上看,欣賞著他口中的浩瀚銀河,雖然所有人都知道臺北市的夜空里看不見幾顆星星。「嗯......呃......是......」他繼續聽著耳機里宅圣下達的暗示。「我......我想我知道......我想我一直以來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對自己承認。我知道我不正常,不可能擁有正常人的幸福。所以當我有機會抓住一點幸福的時候,我就執著地不肯放手。你知道你在要求我放棄什么嗎?」
林天華好想知道宅圣在跟他說什么,但是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透過追夢人單方面的對話來拼湊原貌。
「但是你怎么能夠保證捨棄之后,未來能夠得到更好的?」追夢人說完,又靜靜地聽了一會兒。「啊…...是啊…...知道未來,確實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我現在應該已經懂了這個道理才對。」他回頭看看林天華等人,環顧空蕩蕩的精神科病房,然后又轉回去凝視窗外。「你是說醒來之后,我就永遠不會再做夢了?你真的做得到這一點?啊,有道理,有道理。」他暫停片刻,深吸口氣,抬高音量:「華哥,你下次見到如霜,告訴她我愛她。」接著他斜嘴一笑,又對耳機道:「好。那就數到三囉?」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于心中默數三下。三下數完之后,林天華跟楊詰突然又可以動了。四周黯淡的色彩轉為明亮,詭異的氣氛一掃而空,追夢人的夢境終于結束,而追夢人也在他們的眼中消失了。
追夢人夢醒了。
林天華眨眨眼,不明白追夢人為什么也會消失。接著他發現黃敏瑞也跟追夢人一起消失。他轉頭看向楊詰,在那雙鬼眼之中看見同樣困惑的神情。
宅圣打電話來。「冷如霜為了怕追夢人肉體受創,影響夢境,所以老早就偷渡他的肉體離開醫院,只留下潛意識在醫院繼續做夢。如今他夢醒了,人就離開了。」
「冷如霜沒有囚禁他的肉體吧?」
「放心,有得話我會搞定。」
林天華問:「你真的能夠讓他永遠不再做夢?」
「我下了很深層的暗示,讓他從此都能一夜好眠。」宅圣說。「不過就算他做夢,也不會造成什么問題。這段日子以來,冷如霜幾乎已經把他的力量搾乾了。」
「boy呢?也醒了嗎?」
「還沒。他在他的夢境里看著你們。或許還有什么用得到他的地方。」
「好吧。」林天華轉向病房門口。「冷如霜在哪里?」
「我不知道。攝影機沒照到她。」宅圣說。「但是我知道高富帥在追夢人的病房里。」
林天華掛斷電話,跟楊詰一起走向追夢人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