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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音問:“你不去了,那我去云海那里和他一起審?”那個硬盤上有一些信息需要處理,在專案組審不方便。
“我隨你,”孟冬眼睛看著梁若海,話卻仍是對著十音說的,“你不是半停職?反正我很累了。”
他哼了一聲。
好吧,什么叫隨她?明明就是要她也別去看,只陪著他,他需要安慰。
十音有些不好意思,這人也是,當著他爸,還來這么騷的操作。
江巖知道一些前情,梁若海叫上他,和云海一起連夜過目完那個硬盤。
孟景藍本來倒想同去,被梁若海勸阻了。她的情緒幾近崩潰,狀況極度糟糕,他建議妻子服用半片安定,喝杯牛奶,睡個好覺。
孟景藍起先頗有不甘,聽見丈夫說:“不要讓兒子擔心。”她這才乖乖照做,去睡了。
歷史日志的掃描版上,那個舊式本子的扉頁有個卷首,也被掃描了進來,卷首題詞是:“失敗乃成功之母”。
諷刺的是,這句勵志的話,在柯語微的日志中竟然還頗有體現。柯女士是位有著驚人韌性的人,她日志中的失敗記錄可謂不勝枚舉。
她的人胚胎修改成功試驗只有孟冬一例,此前成功的有小鼠、貓、狗,后來她多次嘗試在復制成功的人胚胎上進行其他修改,都導致了早期的胚胎死亡。柯語微一個很少書寫心得體會的人,在最后一次胚胎修改試驗失敗后,在那兒手工添了條批注,贊美了“那孩子”的運氣。
胚胎復制成功僅二例,一例是與修改試驗同期復制的一枚女性胚胎,以及那對差一點在古城出生的……復制人。
以年齡推算,之前的那位女胚胎,應該就是按柯語微本人一比一復制的柯洛妮。
柯語微后來的試驗并不順利,這些聳人聽聞的試驗,好似在她年輕、羽翼未豐時反而取得了成功,在設備、人員、她的專業能力都有了一個臺階的提升,萬事俱備之后,卻偏偏求而不得了。
梁若海曾在相關的實驗室工作,他有自己的見解,又提及從前在小城工作時的往事。
他說有時手頭試驗失敗,眾人垂頭喪氣之際,他的好朋友余北溟是所有人中頂樂觀的,他會自我寬慰說:“我這是真把自己當上帝了,還是想要僭越他?不能喪氣,上帝的手術刀要是那么好拿,進化論早被終結了。”
江巖在說:“我北溟哥日記上也多次提及過這種‘超微手術’,他還感嘆過‘這把刀不好掌握’呢。”
云海在罵他:“你注意點輩分。”
梁若海聽到這個“北溟哥”,有剎那的失神,從前顧文宇也是這么哥、哥地叫。
剛才孟冬回房,十音單獨找他們夫妻簡短坦承過了,她在心理上一直都過不去。她的父親正是那個引發惡意的罪魁,也曾無心當了那個惡意的幫襯者。
梁若海問自己,他心里恨不恨北溟?
他自問要在年輕的時候,他也許會恨的。
北溟攜妻女來做客的那一年,是覺出異樣了吧?那一年孟冬還那樣小,他抱著兒子,還給北溟自夸兒子像老子來著。他們那么好的兄弟,北溟有所疑惑,為什么不問他呢?
十多年之后,北溟真正確認了問題,傾其所有去彌補他的那個無心的錯誤,用上了生命的代價。
到了這個年紀,梁若海只剩下發自心底的悲憤。那個潘多拉的魔盒,無論是誰將它找出來,盒子始終存于人世間。
總有人會打開它,總有惡人會用盡他的惡意。
柯語微親手打開了它,要說恨,梁若海只恨自己后知后覺,恨這反噬來得晚了些。
而那個人世間最有趣的伙伴,那個幫他追回老婆,又幫他得了兒子的北溟,天人永隔了。
云海問都沒有開口問,當著二人的面,直接刪除了柯語微日志中的所有與基因試驗相關的記錄,而后再次開始查驗那些數據,怕它們的痕跡沒有被真正清除。
梁若海欲言又止,江巖驚呼,云海卻面不改色:“非規范提取的電子數據,本來也不能作為合法證據。”
怎么就非規范提取了?
梁若海能讀懂云海的苦心,他當然不打算質問他。要不是那幾處破相,這小伙子長得其實出挑,家世人品也都不錯,對孟冬簡直義氣。
但這家伙怎么有點狡詐?年輕輕的……哦,也不年輕,得有三十了吧。不知生育能力……他又擔心笑笑拿不住……
一顆慈父心開始憂慮女兒,都是忐忑的胡思亂想。
云海這操作,令江巖很是費解。
他很怕云海是不是又想陰情敵?可想想又不對,他是當著情敵的爸爸面刪的。再說,那些記錄好像是刪了才對孟冬好?
剩余有效記錄更多:柯氏集團的毒品種植、提取、販運、銷售的相關日志,以及日志中的其他疑似關鍵部分。
這些部分包括并不限于:授權并組織他人拐賣笑笑;逼迫余北溟制毒、合作試驗不成后將其殺害;殺害章念并拐賣十音未遂;以及至去年,在靶場殺害杜源的馬仔羅鍋及柏萬元、滅門許中益全家。
條條罪行,柯語微不可能明文標注,但云海順著日期倒查,找到了相應記錄上,標注著的許多隱晦記號。
這要在旁人,可能不一定能懂。但云海在邊境臥底年限不短,暗語、黑話以及各種標記別說他能讀懂,十音來了,估計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案情幾乎對應無誤。
上面還標注了實施責任人,云海發現,實施笑笑拐賣、殺害十音父母的實際上是同一人,即八年前那個舊專案組所關注的那名律師,綽號“好人”。
久遠的案子的確很難追了,但今年發生的,只要抓到兩三個相關嫌疑人,很快就會牽出一串,這案子,九先生翻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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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孟冬的確有一點不同。
自從雨林出來,十音忙得不可開交,二人又都不輕不重受了傷,這些日子沒再做得那么暢快過。
這夜孟冬整晚難眠,話并不多,只糾纏她,用情話烘著她。
他說:“給我生個孩子?”
十音聽得耳熱:“再等一等吧,總是中毒中毒,我是怕對孩子不好。你怎么那么熱情?”
“之前我不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