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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由倒是常見事由。許中益自己的私活略多,前任和現任所長都與他明確說過,只要不泄露實驗室機密、不影響課題,你可以去對方那里完成試驗,但不能占用實驗室設備。許也算言而有信,不大利用實驗室,但另一方面,他這還是挺計較的,追求一個公平,就其他人因私占用實驗室一事,他的微詞就很多。
余北溟大張旗鼓要為念念復制配型人期間,許中益多次揚言要去所長那里舉報。不過余北溟這人出手闊綽,私底下給過他不少錢,許受一次好處,便能安靜一陣子不聒噪。
任遠圖拒絕給他好處,安在外頭的簡陋實驗室就被揭發了。
柯語微與許醫師很少發生矛盾,這次她仍是一慣的脾氣,逆來順受、不言不語,后來許越說嗓門越大,說柯醫師要是沒有占用實驗室,何以昨晨雙眼紅成這個樣子,這種模樣不說熬了幾個通宵,他絕不信,并且有確鑿證據云云。
柯覺得委屈,哭得更傷心了。余北溟從旁勸了兩句,說大伙這都要散伙了,老許你就少說兩句,好聚好散嘛。
許于是拉著余北溟探聽情報,那些沿海地區拋來橄欖枝的實驗室,老余你幫忙分析分析,哪幾家比較適合我?余北溟一一作答,許這才算消停了。
許中益不在時,柯語微向余北溟坦承了眼紅的原因,并非因為通宵試驗,而是因為任醫師。他昨天凌晨遇見她,再一次拒絕了她的表白。
柯語微說得凄楚:“任醫師會去古城醫學院任教,他難道不是為了我?他只是認不清自己的心。北溟,你幫梁醫師追回了景藍,能不能也幫幫我?”
余北溟看柯語微雙眼紅通通,覺得至少的確是哭腫了。內向的女孩子,難道都比較軸?余北溟自認不擅調解感情問題。
任遠圖不是良配,柯語微又好到哪里去了?人胚胎相貌替換模型事件剛過去幾天,顧文宇耳垂上流血的瘡疤還沒痊愈,大好的前程,他倒真是為了柯語微才在古城這樣的偏遠之地接了教職。柯居然不聞不問,也不給一句準話,還在這里和任遠圖糾纏不清?
他不想作答,勸了兩句。
景藍的手術就在次晨,余北溟早早起床,要去給手術室外的梁若海鼓勁。下樓時卻見柯語微一臉嬌羞地從任遠圖宿舍出來……
這些男女好復雜,余北溟有些凌亂,更不打算參與了。顧師弟的感情生活,回頭只能勸他好自為之吧。
柯語微卻叫住了他,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像在下保證書,說余醫師,我一定會得到任醫師的。她用的詞確實是“得到”。
余北溟想了想,把打算贈給顧文宇的話,也給了柯醫師,好自為之。
柯語微大約是心情不錯,說了聲謝謝,又說余醫師,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都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余北溟想,柯醫師也許是文青雜志讀多了。不過他是首次在她眼里發現那種堅不可摧的眼神,他以為他能夠理解,因為他記得念念寫信分手又與他復合那陣子,自己也不大正常的。
這是早就精密計算好的時間,一段何其美妙的時間窗口。
或許是收尾的交接工作比較繁瑣,余北溟之后的日記,每天只剩下短短一句。這些記錄如今讀來彌足珍貴。
d1,若海說囊胚移植入景藍子宮,手術成功。
d2,陳博士說經觀測,囊胚茁壯發育、細胞迅速分裂。
d3,陳博士今早給的消息是,孟冬粘附到媽媽的子宮內膜了。
d4,陳博士說,小孟冬自己生產出了地中蛋白質分解酶,用于溶解他自己和他接觸的子宮內膜,慢慢開始埋入工作層了,小家伙預備著床!
d5,若海今天很得意,說我女婿能干極了,進入他母親的內膜功能層了,孟冬從今天起會迅速生長,合體滋養細胞發育,長出絨毛,分泌激素……若海瞎激動,被陳醫師罵了,說還不能確定他媳婦是否懷孕呢。
d6,陳博士說,要是孟冬已經到來,那么胎盤正在悄悄形成,他的心血管系統也正在發育,這太激動人心了!
d8,景藍今早哭了,血檢結果出來,陳博士肯定梁孟冬這小子來了。若海欣喜若狂,他瘋了,他直接把景藍舉起來轉圈圈!陳博士正好走開了,我先罵了他一頓。我一天都氣哼哼的,不大想理梁若海,那個要騙走我女兒的臭小子來那么快,將來彈鋼琴的手速想必也很快?若海說,已經想到兩個孩子合奏的畫面了,我閨女拉琴,他兒子彈,琴瑟和鳴……哼我怎么覺得這一幕一點都不美妙呢,拒絕看到!我都不大想生女兒了。
電話里,念念口氣不善,質問我就為了那個臭小子,女兒都不生了么?念念雖知道我是開玩笑的,但她還是著急了。我機智地問念念,要不等哥回去就娶你,娶完我們就生?嘿,求婚成功!
江巖把求婚這段看了又看,比看自己的事還激動:“念姐答應了!”
十音有些難過,該歡喜么?她心頭分明又是歡喜的。然而他倆都不在了。
孟冬輕拍著她的肩,節奏正應和著她的心跳,這很給她安慰。
十音按捺情緒,這個時刻更要冷靜。害死爸媽的人,呼之欲出了。她反復回看柯語微眼紅那段:“許中益說他有證據,他是發現什么了?”
孟冬點頭:“像是。”
但許中益顯然并不確認,他不過是出于容不得別人占便宜的心情,堅信柯語微占用了實驗室。眾人郊游期間,她到過所里哪些地方,逗留過多久,這些事情都不可考了。
江巖看他二人凝重不已的樣子,奇怪如此激動人心的時刻,他倆怎么絲毫不激動:“怎么,是不是覺得郊游那段,柯語微這里有蹊蹺?我也有這直覺,但又想不通是什么……”
十音問:“江巖,你認為如果模型論證完備,柯語微可能在那三天三夜完成胚胎修改么?”
“胚胎修改?她改了三年還沒改吐,那些白鼠我估計她閉著眼睛都能改對……等等你是說模型!這不能,時間上我覺得她可以,但就算她想改,實驗室有可供修改的人胚胎么,有么……”江巖猛地望向孟冬,既驚且恐,“這不可能。”
江巖已經想到了,胚胎是有的。在同所的生殖醫學實驗室內,就在那個液氮低溫罐里,正有一個美好的生命。
他銜著金湯匙,被賦予人世間最好的期待。
不可能的,江巖認為這突破自己的認知上限了。
即便有陰謀,孟冬那么完美,能被修改了什么?都說他脾氣不好耐心差,但他現在對著十音脾氣挺好。不過他喜好人.妻,這怎么說……略有點任遠圖的風范?
和任遠圖有什么關系!模型涉及的只是相貌基因,江巖決計不胡思亂想。
“別讓江巖先入為主。”孟冬在勸,十音點點頭,手動調了下一頁。
課題組的小城生涯,到了終須一別之時。
柯語微回家,任遠圖表示春節不回家,徑直去了古城醫學院,所里派車送其余五人前往南照機場,同歸的還有負責孟景藍手術的專家團隊。
他們春節起就將回到s市辦公,術后的所有監控、檢查都會無縫銜接,小孟冬將在醫師團隊的悉心呵護下成長、出生。
許中益半開玩笑半發酸地說了句朱門酒肉臭,余北溟拍拍他的肩,說老許你以后也是朱門。
許中益在他的建議下,選到了心儀的實驗室,倒不似從前那般不合群了,笑著說了句老余借你吉言,趕著上前幫陳博士團隊推器材行李去了。
“春節我余哥按理說應該在s市吃二老喜酒,好可惜他沒在這里寫啊,”江巖在扼腕,“啊,這里才繼續寫了幾個字,這個地方有日期!我算算,五年后,也就是二十四年前?孟冬你已經四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