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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酒店服務生,應該會試圖開口,要是沒有要事,對方會轉身離開。不是服務生。
靜音地毯上有輕微的動靜,屋外的人挪動了幾步,腳步遠了。但那腳步很快就踱了回來,敲門聲再起。
每一秒都被無限放大,從短暫呈現的落足特征顯示,這人身量頗高;但分辨此人的心跳和呼吸,卻又顯得較弱,并非那種強健有力的年輕人。
十音左手拇指勾起,對著云海左右微晃,隨手取出存儲卡,拾掇起散亂的琴弓配件、便箋。
云海即刻會意,他熟練地同時燃起三支煙,一邊將自己的頭發揉得凌亂,自領口一路向下解開四顆……
驟然洞開的門,被云海往一側的墻上重重一踢,堪堪又朝這邊合來。
云海一臂撐住了門的去向,吊兒郎當倚在門邊,夾煙的手中還晃蕩著半瓶威士忌。
“死命敲門找誰?”
酒氣洶涌,白色煙霧爭先恐后鉆出云海口腔,照著來人臉上噴去。
門晃過那刻十音辨認清楚了,門前站著的,果然是比兩月前更骨瘦形銷的杜源。
她剛才給云海比的手勢,正是在告訴他:她初判這人是boss,還不確認。
按吳狄那邊提供的信息,杜源當晚應該就在南照,他可能是用障眼法避開監控,人已到滄東。專案組目前派了兩個組分別監控杜源和剛入境南照不久的柯語微,卻在盯人上出了紕漏。
十音和云海現在只能依靠反應來補救了。
“我找孟冬。”
杜源顯然在克制嫌惡,他揮開眼前的濃白煙霧,那煙很快從他身邊拂過,裊裊彌散進了走廊。
“姓梁的你過來,”云海并不回身,眼神空洞,定定盯著杜源,他瞬間打了個酒嗝,使得酒氣混著煙氣直沖杜源鼻腔,“告訴這老頭這會兒你他媽有沒有空接待。”
孟冬沒有走動,也沒應答。
云海將跟前杵著的人提近了端詳一瞬,隨后似是舉重若輕,不經意地那么一搡,杜源向后一個趔趄,好容易站穩,云海又將那半瓶酒咕咚猛灌一氣,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唇角掛下來,混雜的酒氣煙氣再次噴向杜源,“沒想到你姓梁的是個慫包,請這么個干癟老頭來救命?這人他媽誰啊?你爹?煞白的臉,面倒挺嫩,照著僵尸整的?”
“云隊長,嘴巴請放干凈點。”杜源在說話。
他認得云海,語氣仍在竭力維持禮節。
“老子在捉奸,”云海將煙送往唇邊一叼,揪著杜源后領,那煙幾乎要往杜源臉上戳去,杜源不卑不亢,腦袋向后仰,云海沒讓煙頭真觸著他,他松開他,只任那一口白霧沖著對方死命噴,他半咬著煙嘶吼,“所以你覺得誰他媽才不干凈,是姓梁的慫貨,還是老子?人不在家馬子被人上了,我就問換你想不想殺人!想活命就滾!”
繚繞的白霧像是猙獰的幽靈,撲向走廊半空,凝成一團,久久停在那里。
樓層中乍有客人擰開房門,鉆出腦袋察看架勢。
云海伸了頭,梗著脖子沖著那人吼:“想管閑事你他媽報警啊!”
那腦袋旋即縮了回去。
半掩半開的門中,依稀可見領口敞亂的孟冬,披頭散發的十音。杜源聲音鎮定,猶在探問:“孟冬,需不需要幫忙?”
“不了,謝謝。”孟冬在整理衣領,沉聲回了句。
“老僵尸,你也可以報警,”云海乖戾地冷笑著注視杜源,壓著嗓子一字一頓,“老子就是警,老子的老子也是,我倒看看誰他媽敢接!”
他將房門死命一摔,但力氣過大,那門反被慣性彈開,恰恰好好留了道寬縫。
十音寒聲在問:“你這算什么?當著外人說出來有勁?你要我做的,我哪一樁不是順了你的意?”
“哐鏜!”酒瓶砸在墻面上,碎裂聲極刺耳,剩酒嘩啦啦啦淋了一地。
酒香四溢,空氣中涌滿了麥芽氣息,爭相擠出門縫去。
“原來你還要臉?”
十音忿忿然地:“云海你鬧夠了就適可而止。”
云海狠狠啐了一口,破鑼嗓子大罵:“要臉你前腳和老子吃完飯后腳來找相好的幽會,一刻不能等?這半年老子在外費勁巴拉弄錢不是為了你?”
十音冷冷地笑:“為了誰你心里清楚。”
“音音,你這就沒勁了,我看你巴不得老子早點進去,好和情夫雙宿雙飛!你不想想老子進去你有什么好果子!你敢不敢大大方方告訴姓梁的,你都替老子做過哪些勾當?”
“你滾。”
云海將手機遞給十音,示意她發消息給外情。
“讓老子滾?這是姓梁的地盤?告訴你這地方姓念章!你以為天底下就他拉的琴是音樂?老子又不是不會拉琴!這姓梁的手,分分鐘我剁給你看!”
十音邊打字,邊顫聲在說:“隨你怎么中傷我,你要敢傷他……”
“操,當著我你心疼這王八蛋?”
十音邊按字邊說:“你先回去。”
“你不走?那行,老子成全你!”
云海罵罵咧咧,拎著那半只酒瓶走入浴室,對著鏡子將那鋒利豁口就著自己的額頭一拍……
半只破酒瓶被他隨手甩進洗臉池內,半個瓶子砸得稀爛,碎玻璃飛濺,聲響比剛才入耳的錘墻聲更尖利。
云海走出來,十音只見滿目的血紅,眼看淋漓的血順著他的腦門流入眼睛、鼻腔,再順著眼角繼續流。
孟冬眉峰緊斂,抽了紙巾給他,被云海一個眼神制止,手上示意沒事,隨意用袖子抹了。糊了一臉血的人打了個踉蹌,大步邁向房門,打開回身,聲音像被砂皮打磨過的,目光狠厲得能吃人:“音音,我再問一遍,你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