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十音屏息聆聽,絲毫不敢打斷。
聽筒里傳來的琴聲更細膩隱秘,它綿延勾勒起夜的輪廓,長得就好像這一夜不會結束了。
十音想起過去和他討論,印象主義時期的鋼琴曲觸鍵很特別,音符不可以暢快落下去,每個音尾要悄悄往內收。要彈得像一場不足與外人知的戀愛,惟有演奏者與聽者,彼此之間心照不宣。
那時他嘲笑她,說兩個聽眾呢?三角戀?十音笑,梁大師你不是說,其實一個演奏者心中,永遠只面對一位聽眾么?他又笑她狡詐。
那還不是跟他學的?
那年夏天,梁孟冬在歐洲比賽,還沒到最后的決賽圈,選手尚不用與外界封閉。他那邊還是下午,國內已是深夜。
賽前練琴任務很緊,他撥回電話給她,全程他都只在練琴,靜夜里,她是他唯一的聽眾。
他會在漫長的一曲終結時,問她是不是睡著了。
十音笑答:“沒有。”
“那我都說了些什么?”
十音欲哭無淚:“梁大師饒命,我又不是你的學生,這還要解讀?”
他在兇:“白拉那么久的?”
“我聽一遍也很累好不好。”
他在笑:“原來聽懂了?這不就是我想說的。”
十音不解:“說什么?”
梁孟冬低笑,慵懶的嗓音灌得她耳朵癢:“我體能好,你太差。”
又來了!這個體能問題不知還要被嘲o笑多少次,自從上回……孟冬總掛嘴上。
次日清早,梁孟冬那邊已是深夜,他還沒睡,來電催她起來晨跑。
孟冬總是這樣,說話永遠漫不經心,精力永遠滿格。
“起不起?”
十音睜不開眼,耍賴:“起不來,晚點嘛。”
“晚點你給我練琴。”
十音告饒:“饒我一命,真偷懶你也不知道呀。”
“你可以試試,等我回來驗收,缺一罰十。”
“這怎么驗收啊?”
電話里的人不說話,輕笑聲在喉間翻滾,隔著話筒,十音耳朵都燙,像是被那滾燙煙波灼到了。
他看不見她滿面羞紅,只聽見她說:“梁大師您還是別回了吧。”
“再說一遍?”他兇她,“天亮就要開始封閉了……有話快說。”
接下來他要交手機,要被封閉在一個古堡,他們會斷開聯絡。
“你那么棒,比賽肯定沒問題……就祝一切順利吧。”
他輕嗤,像是失望:“就這?”
“嗯……想你。”
“沒了?”他提醒她,“中間要隔十天。”
“那真是太好了!”十音大笑,等了會,終于用很小的聲音說,“孟冬……我愛你。”
“再說一遍。”
十音促狹地笑,偏不趁了他的意:“好的我再說一遍——那真是太好了!”
說話時渾然不知,總以為那只是生命中最尋常的一天。
一語成讖,十音沒來得及等到他回來。
后來訓練的時候,她偶爾會想起這件事,她的體能……已經變得很好。他沒有機會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聲問:“睡著了?”
“不,我在聽。”十音答。
面龐是濕的,還好隔著電話,不會被人覺察。
又是長久的沉默,十音頭一次發現,其實長夜里的這種寂靜也是有聲音的,像鈍刀子在磨肉,有地方慢慢滲出血。卻絕不舍得掛斷電話。
她聽見他在問:“琴是誰的?”
“……”十音反應了一下才聽明白,倒松了口氣,“我們隊長的。”
“你的弱音器也是他的?”
“對,我的辦公室比較靠里,他值班跑來偷著練琴,習慣性扔一個在我抽屜里,方便拿。”
“你不就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