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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顆好看的面人腦袋冷不防砸在地上,咕嚕嚕滾了幾滾。
陳伯勞也被嚇到花容失色,忙忙俯身去撿。
等他抬起頭,鐵制的平頭刃已經直取喉關,寒光如雪色,就在方寸之間。
少年郎哽住,比尖叫先涌出來的是一段急咳,兩片單薄的朱唇怎么也包不住咳嗽聲。
武人反應奇快,近身的瞬間,他以為只是一陣冬風。對上那雙殺氣騰騰的藍眼睛,仿佛見到一頭野豹子,不由心口發緊。
“咳咳咳咳……咳咳咳……好哥哥饒、饒命!”
陳伯勞姿態柔軟,說罷,一雙咳紅的眼睛投向翠寶,“妻主救命,二哥要殺我!!”
妻主是什么?
二哥又是什么?
他叫他二哥。
二哥?
師父不會背著他偷偷在外面和他娘以外的女子生孩子吧?!
還是說,這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
霎時間,鄭克寒被自己一連串的猜想震到體無完膚,下手把人提起來,里里外外地看。
天氣寒冷,從揚州趕回來沒多久,風塵仆仆,陳伯勞薄涂脂粉,身穿上等紫絨云紋直身,外罩一套貂皮大毛,又在外頭鬼祟吹了好一會的風,身比弱柳,對方還沒用全力,他一身細皮嫩肉直喊疼。
“別、別、二哥手勁忒大。”
鄭克寒:…………
這軟綿綿,面瓜一樣的東西,會是自己的兄弟?
鄭克寒忽然覺得腦瓜比重傷那天還昏,不知呆了多久。恍惚中,被人猛地推開,一個踉蹌撇到邊上。
“你聽去多少?”
翠寶快步上前。
“妻主,我好怕!”陳伯勞如蒙大赦,嗚嗚啼哭著撲進她懷里,只差一厘,一只玉手把他肩頭一捏一轉,帶離日思夜想的懷抱。
他抬頭一看,哀怨地喊了聲:“大哥。”
“一來別叫我大哥,二來你聽了多少。”
才去后院廚房快速查看一番的高獻芝匆匆趕回來,扣住陳伯勞,將他帶離翠寶。
“聽了多少……呃……”陳伯勞聳搭著嚇白的臉,死死護住手里一對面人,“如果從插梨的法子開始聽,這算多,還是少?”
翠寶、高獻芝交換眼神。
“太多了,你得死。”
翠寶道。
“啊?哦——好——”陳伯勞淚眼婆娑,很快接受又有些不甘,“那年在揚州,多虧妻主藥方為我續命。這條命,妻主要取走當然可以。只是還沒能和你拜堂成親,伯勞不想做個沒名沒分的野鬼。”
鄭克寒總算回過神,呵道:“這抹粉的妖怪到底是誰!”
聽壁角、想和翠寶拜堂成親,光這兩點他就想宰了他。
偏生動手之前,總得搞清楚這人是誰。
喊高獻芝大哥,高家的?
喊他二哥,師父的?
師父和高家不會有什么吧?
不行,不能動腦子。
越想越嚇人了。
“都是一家人,大家共侍一妻,二哥怎么說我是妖怪。”
陳伯勞瑟縮躲避,用高獻芝來擋殺氣,有點不服氣。
這位藍眼珠的男人就是讓他老二做不成,只能做老幺的人,相比之下,一看就是讀書人的大哥顯得溫潤許多。
共侍一妻?
“原來是這么個稱兄道弟,我扒了你的皮!”
鄭克寒怒目橫視,丟掉不趁手的小東西,摸向腰間作勢就要抽刀。
結果摸空。
陳伯勞不合時宜,嗤的笑出聲來,忙不迭捂嘴咳嗽,“我只有一條命,給了妻主再不能給別人。二哥,你流血了。”
他指了指他腳下。
鄭克寒靴下一橫血線,興許是方才迅疾太過,腳踝上傷口繃開。翠寶皺眉,仰天倒抽了一口氣。
敲門聲正是這時響起,四人皆是一頓。
沒有熟悉的鷓鴣聲,走的也是前門,但翠寶不敢掉以輕心,忙給高獻芝使眼色,讓他將鄭、陳兩人推進書房,把門掩上。
好不容易見房門關上,用院子里曬草藥的笸籮蓋住血跡,翠寶前去應門。
門扇打開,一股濃濃苦氣沖面而來。
一連數十日苦藥,將崔旭徹底腌入味,面色尚可,見到她的瞬間星目炯炯,像是暗夜里點了一支火把。
只是嘶啞的嗓子還沒完全恢復,說出來的兩句話粗嘎難聽。
一句是:“還在就好。”
一句是:“何必對我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