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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摸!別催,背上還有一些。”
兩道影子一高一低投在土墻。
高大那個顯然局促,低著頭,一手探進對方里衣,把沾染白濁的位置撐出來,一手拿布在抹。
擦好后沒有立刻松手,怕沾水的地方涼到她,仍舊用手隔著。
茅舍外大雨漸小。
草蓬垂珠。
大雨過后,天色蒙蒙亮,山間傳來幾聲清脆鳥鳴。
一夜不知怎么睡的,醒來時發現窩在師兄懷里,暖烘烘熏得腮都紅了。男人赤著上身卻炙熱不絕,整晚如同一個高大湯婆子,捂著她,沒受半分寒氣侵擾。這大概就是醫書上說的血氣旺盛,肺腑不寒。
翠寶揉揉眼皮,收著手腳起身穿衣。
系好最后一條衣帶回顧身后。
大概昨夜初嘗泄陽的快感,一連折騰了五六回,此時師兄也熟睡著,背靠草堆土墻,微仰面孔,一頭長發披下,腿間一團東西鼓著,拜他長相所賜,披散頭發之后非但沒有中原男人的溫潤,反而愈發蠱氣逼人,野性暗伏,活像一頭閉目沉睡的豹子。
翠寶多看了兩眼。
企圖透過師兄設想師母的美貌。
一定是個絕代芳華的美人姐姐吧,她心說,頗有些遺憾,不能親眼見見。
推門離開前,她在堆放整齊的柴禾邊上放了幾枚碎銀。
這是獵戶為進山搭建的茅舍,柴禾凈水都是為冬日提預備下的,這一晚燒柴用水,便是對方不知她是誰,該給的還是要給,不好讓人白勞力。
將馬牽出數里地,才飛身上馬。
趕回城中時恰好云破日出,一夜的雨,長街水洗,城里常青松柏翠汪汪的,街上賣洗面水的吆喝混雜炊餅包子叫賣,一洗秋日蕭瑟。
翠寶心情不壞,牽著馬左右張望,想著買些吃的帶回去。
專事房屋賃售的牙子李嬸一見她,急急從包子攤前跑了過來,拉著她的手說:“姐兒莫走,合該這份福氣你來受,雞鳴寺附近有間極好的屋子昨日才騰出來,那戶人家老爺在外埠經商,家境富足,米爛在倉來不及說罪過,應天這間是他早年置辦的別業,偶爾回來住上一住,要賣又舍不得,放著落灰且心疼,昨日叫家里人來我這里招呼,可不巧了!”
翠寶正被隔壁羊肉饅頭的香氣勾得吞口水,有些恍惚。
“嬸子不能誆你,那屋子離雞鳴寺近,走兩步就到,關鍵只要這個數?!崩顙鹈泶鋵毷种福菩陌聪聝筛?,“眼下房主就在應天,過幾日保不準要走,賃不賃隨緣,他家不指望這筆錢。你要是有意,一會兒嬸子帶你去瞧瞧屋子,保管你瞧了不知怎么喜歡才好!”
“走兩步就能到雞鳴寺么?”
翠寶心動了。
羊肉饅頭再顧不上。
眼看要入冬,應天還沒下初雪,等到第一場雪下來,雞鳴寺覆了雪,就同小時候娘親帶她來時一樣,雪片紛飛,高塔覆白,冬至那日有齋面冬筍可以吃,一碗只要五文錢。當初賃在雙井巷她有私心,想再看看雪色下的雞鳴寺。而今價錢合適,可以救急,真是一件喜事。
李嬸見她松口,連聲應是,和她約定時辰看屋子。
兩人說好,翠寶捎上幾個羊肉饅頭,牽馬回家的腳步輕快不少。
一路盤算回去梳洗,換身衣裳。
當她推開門扇,瞧見院子枇杷樹前灰蒙蒙的身影,一直掛在嘴邊的笑容忽然凝固
——他垂著頭顱坐在石椅上,雙手扶膝,手背雪白雪白沒有一點血色,像一尊失魂破敗的人偶,沒人提繩他就沒了生機,頓在原地。
日頭升起,滿院晨光照耀,昨夜下過大雨,地磚里的雜草都比他顯的精神。
翠寶走近,驚覺他從頭到腳都是濕的,難怪藕色褡護瞧著顏色深重。
“高獻芝你——”
話還沒說完,面前偶人似的影子劇烈一抖,雙手伸來鎖她。
突然吃力,翠寶上身朝前一挺,急忙按住他的肩,穩住自己。
“你不會在這里坐了一夜吧?!”
手心壓出水意,翠寶愣怔。
“回來就好?!?
“我知道,只要我等,你會回來的?!?
“說好性命拴在一處,你不會不要我,不會丟下我,你不會,絕不會。”
“前夜是我不好,擅自妄為,惹你生厭,我再也不敢了。”
高獻芝沒有貼上來,只看她一眼立刻低垂低頭,蒼白薄唇翕動,似喜似悲,不斷酸澀地重復這幾句話。
酸意彌漫,翠寶突然也覺鼻酸,手里握著的羊肉饅頭也不香了。
他實在可憐。
渾身濕透,方才一閃而過的眉目蘊著凄愴,臉色青白,身上潮氣揮之不去,真就淋了一夜的雨,晨光照著,一點不暖。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既愛美,難免見憐,憐惜金枝玉葉被狂雨擊潰,崩潰到眼里盛滿血絲,分不清是不是哭過,人似傻了,嘴里顛來倒去只有這幾句話。
他說她不會不要他。
可聽起來,似乎充滿不確信。
否則無法解釋他顫抖的聲調里此時為什么透出一股大喜過望。
翠寶蹙眉,目光落在石桌上。
那里蓋著一碗東西,大雨沖斜蓋面碟子,從露出的一角可以看見碗中泡脹的餛飩,一個挨著一個碗里擁擠不堪,沒有湯水,面上胡荽停止流動,如一只只擱淺的小魚,在拱起的白岸上發黑,腐壞。
他還買了雞湯餛飩,等她回來。
“你不會不要我?!?
“前夜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翠寶伸手,扣住高獻芝不住搖擺的下頜,強迫他抬頭。
終于對上視線,才一眼,她心口發沉。
像平白挨了一拳似的,有氣吐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