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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拂撩眼,看見來人邁過殿門,大步走了進來。
她思量著轉轉眼珠,動手把素餅包好,盡量表現得慌亂一些。
“一塊破餅,誰搶你的!”
袁直諷她。
腳下別去哥哥所在,站定之后又看向她。
兩兄弟都在看她,若拂低下頭,溫文嫻靜地收拾自己的東西,起身要走,袁直卻一聲叫住她,要看她好戲似的。
“周若拂,陛下已為你我賜婚。”
若拂一頓,舉目看他,腰間雕著山茶的玉佩磕到案腳,哐哐兩響。
旨是上午來的,她早就知道才是,袁直之所以重復一遭,就為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
待真看見,又莫名煩躁。
剛才一番話說得漂亮,怎么對著他,只會發抖要逃。
話呢。
為什么不說話。
“什么!”
有人說話了,卻不是周若拂。
“二郎,你方才說什么!”
若拂并不想留在這里欣賞袁家兩兄弟的反應,也不想給人賞玩,她答應過姐姐,今天得早些回去涂藥油,姐姐在家中等著她呢。
于是欠身,不等袁直回答,告退出去,只留給兄弟二人一道纖薄身影。
這之后一連叁日,若拂都沒在含章殿里見到袁聰。
聽人說袁聰病了。
病得不輕,下地都難。
難怪袁家如此安靜,長公子病重,想是忙著為這位天容玉色的長公子治病,賜婚對于袁家而言,總不算天大不可挽回的難事。
若拂沒想到,不久后袁家送來帖子,請她過府。
帖子托袁家老夫人之名,也不單請她,還有洛陽城中幾戶貴女。
有周若蘭的先例,到若拂,周進絕不同意她去虎狼窩,若拂只好向福康公主要來兩名女護衛,再叁陳明自己會小心,也許能說動袁直退婚,周進這才松口。
其實她哪里是要勸袁直退婚。
十七這日,周家一輛青布馬車停在袁府門外。
眼看朱門恢宏,活脫脫錦繡富貴,周家車夫哪里見過這樣的人家,真連都不敢大聲喘氣。
袁司空已故,夫人也已亡故,留下一些妾室。
袁聰袁直兩兄弟無父也無母,家里是二叔母當家。
女孩們知道賜婚的事,爭相來看周家若拂。
把她從里到外,從頭到腳,一絲絲打量。
應邀來的貴女中,若拂遇見了位故人,沒想到她還在洛陽——當年北軍中候高家長女高長綾,以往兩人一塊在曹后宮中抄經,相伴過一段時日。
逛完園子,眾女兒挪到暖閣吃茶。
高長綾帶了只花皮狗兒,不便進去,因此若拂陪著她在一株老松底下對坐,順道逗狗玩。
兩人一遞一聲說話。
言語中,若拂得知,原來這些貴女以為今天是為袁門長公子袁聰相看,挑選未來妻子才攢的局,她笑笑不語,扮著聆聽者,不時逗狗,喂它吃肉干。
高長綾見她不怕狗,更衣離開前就把狗兒往她懷里一塞。
天上絮絮飄起雪。
老松擋去大半。
女護衛在幾步外看守,若拂看出狗兒想下地,于是放它下去,最后兩條肉干也喂它吃了,哪知道這狗賴皮,肉干都吃完了,還不依,毛茸茸爪兒撲起來,嗚嗚嗚地地叫,不斷搖尾巴。
斗篷是姐姐新給她做的,臟不得,若拂忙繞樹打圈,不許它近身。
誰知道狗也一圈圈跟著她繞。
“真沒了,真沒了。”
“不信你瞧。”她頓住,將衣袖拉開,俯身給狗瞧。
狗哪里聽得懂,嗚嗚叫著又要撲她。若拂哎呀一聲,忙忙疾走,回顧時頭上流蘇款擺,粉面落了雪,愈發潔白。
“你可別是賴上我了。”
又是無奈又是嗔怪。
“哈哈哈,誰叫你喂它的,不賴你又賴誰。”
男子笑得爽朗。
冰天雪地間,聲線低沉,霸烈如冬風。
若拂不看也知道是袁直,正要應付,余光掠過,忽而發覺不遠處兩層樓閣之間的復道上有抹淺淡到近乎灰白的身影。
大病初愈面白如紙,一瞬不瞬看向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