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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定情禮

狂風(fēng)呼嘯而過，挾帶龐大的沙土颳過每個人的臉，皮膚立即傳來刺痛感，有所準備的人早在臉上圍了一條大麻巾，初到此地的人則是勉強用袖子擋住，仍不免被灌了一口沙粒。

小白這隻瘋寵物把曇花一現(xiàn)帶來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后，就將人放下。由于他們兩個目前身板小的跟隻剛出生的貓仔一樣，所以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也幸好他們很小，站在冒出地面的幾根乾草旁居然能擋下風(fēng)沙，才沒有被那些對他們來說像冰雹一樣的土粒掩埋。

曇花一現(xiàn)拍拍起伏不停地胸口，喘著氣，硬是擠出：「臭小白！你……你是……哪條筋……不對了??？」

小白眨眨水藍大眼，又露出小尖牙，笑得可愛，用毛絨絨的臉湊上前去蹭曇花一現(xiàn)的臉，然后伸出一根小爪子指著前方。

曇花一現(xiàn)「咦」了一聲，順著方向望去，在一片黃沙瀰漫與天交接的那一端有隱隱約約的黑影緩緩出現(xiàn)。瞇眼去看，居然是一大群玩家正爭先恐后地往他們這邊奔來！

「天呀！他們到底在干嘛？」曇花一現(xiàn)心都提了起來，一把抓住小白的爪子，邁開小短腿往另一個方向跑，「快走快走！不然等一下我們就被踩扁了！」

小白卻是被他拖了一步后就紋風(fēng)不動，如同天空色澤的晶亮大眼好奇又興奮地直盯著前方，另一隻小爪子握拳，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曇花一現(xiàn)撫額哀叫：「小白！你該不會想去湊熱鬧吧？！」

小白非常有精神地「啾」了一聲，作為回答。

若是在平常，曇花一現(xiàn)還可能答應(yīng)牠，可問題是他現(xiàn)在被小白變成這樣，還沒出招就先被踩死了??！他不想成為追尋中第一個因為寵物不明原因發(fā)瘋而被其他玩家踩死的人?。?

曇花一現(xiàn)雙手搭上小白的爪子，正想用苦口婆心地勸牠這種死法不適合他們一人一寵時，那群玩家已經(jīng)呼嘯而過！

碰、碰、碰……

地面在震動，像一群遠古生物狂奔而過般，把他震得差點站不穩(wěn)。

然后，在曇花一現(xiàn)才剛抓穩(wěn)小白時，另一群數(shù)量更為龐大，但全身上下掛滿破布料、散發(fā)尸臭味，只剩骨骼的骷髏大軍近逼而來了！

這時，曇花一現(xiàn)真是想死了──不知道被玩家踩死比較好還是被怪物踩死比較好？

這想法剛一閃而過，有道甜美的嗓音在他們很高很高的上空響起：

「副會，你確定還要打骷髏大軍嗎？」這不是藍色的魚又是誰。

「我今天一定要砍掉他的頭！」另一個低啞的聲音接著忿怒地道。

曇花一現(xiàn)眼皮一跳，抬頭一看，果然是那個暗殺他的少年！

「可是你……你今天不能再玩了，身體──」

「不用你管！我一看到他就氣！」少年的話語充滿殺氣，「恨不得馬上殺死他！長得那樣的一張臉，不就是要我殺了他嗎！」

「那只是一個npc……你不用這么激動……」藍色的魚仍費心苦勸。

「魚！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了！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可是……」

「不要再說了！你不補我的話就馬上回去！」

藍色的魚沒再說話，跟著少年又勇往直前地往那群可怕的骷髏大軍去。

曇花一現(xiàn)眼見他們走開，猛然咳了一聲，這才發(fā)現(xiàn)剛剛他無意識間屏住了氣息，背脊流下一道冷汗──那少年的恨意，很像一個人……

光，這是一個非常明亮清澈的名字，卻染上了不屬于它的暗黑……

命運就是如此，偏不想要的，它就越會跟著你走。

他和光的相遇，若是緣，那恐怕是孽緣。

骷髏軍隊行進非常整齊劃一，像是有誰在操控這群沒有生命的死人，曇花一現(xiàn)再往更后頭看去，那綴在后面居然真有兩個衣著完好鮮麗的人！

只見少年舉弓搭箭，一射便是三支，箭如閃電，颼地飛往那兩個人去！

藍色的魚一旁加血加祝福，美麗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擔(dān)憂。

曇花一現(xiàn)有了些微的恍惚，只因那俏麗的側(cè)臉跟記憶中某個女孩子重疊了……

「允，對于你，我沒有太多的歉疚，那時誰能顧到別人？」那比他年長兩歲的女孩子拂了一頭艷麗的紅色長發(fā)，臉上是精巧的五官，櫻紅的唇微張，吐出的是真實，淡淡的情感。

「我比你幸運一些，但也有人比你悲慘一些，所以我沒有同情你?！?

──我也不需要同情。

他記得那時他是這樣回答，因為他要的一直是真情。

同情可以維系人與人之間的情感多久？總有一天，會煩的。

「但是允，我喜歡你這個弟弟，不是假的，所以為自己著想一點吧……沒有人會替你自己傷心難過的……」

被他唯一一次稱作姐姐的人在臨走前對他這番好心叮嚀，他收下了，其實他比誰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臉頰被什么東西拍了一下，他倏地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小白用爪子在蹂躪他的臉，沒好氣地拿下牠的爪，他再次舉目望去，藍色的魚已經(jīng)被骷髏軍一掌拍死在地，尸體還未化去刷新，倒是那名少年身上已經(jīng)掛彩，孤軍奮戰(zhàn)，臉上不見退怯反而有一股越發(fā)陰狠的厲氣。

骷髏軍已經(jīng)行得非常接近了，曇花一現(xiàn)這時也能看清操縱這龐大死人軍隊的人了──竟然是一名長相清秀的男子和長得跟他一模一樣的小允npc！

「他怎么會在這個地方？！」曇花一現(xiàn)不禁失聲喊出，小白歪了歪頭看他一眼，往他身上磨，一點兒也沒有看見原主人的欣喜。

那名男子對于少年的挑釁不以為意，緩緩地揚起一抹云淡風(fēng)輕的笑，下手卻十分的兇狠！

只見一道閃著紫電的黑光從他指尖直射而出，少年猝不及防，一擊即中，頓時被秒殺，尸體落在了藍色的魚前方。

曇花一現(xiàn)身旁的眾多玩家一看，不禁又退了幾步，議論紛紛。他們身處在安全區(qū)內(nèi)，那支骷髏大軍是不會對他們造成威脅，但光看這么變態(tài)的技能也讓人心底發(fā)寒！那少年的等級已經(jīng)非常高了，裝備也屬一流，居然還能被那男子秒掉，足以證明這男子實力遠在他們想像之上！

如果猜的沒錯，曇花一現(xiàn)知道那男子是誰了──就是偽裝成「剎那」的那名npc！

這樣一來，他總算明白了，偽裝成人心最在意的事物進而打擊玩家，是那個npc擅長的技能吧？不過他身后那個boss小王小允卻是真真實實的，沒有見過他的人，不可能會把他的相貌和故事一點不漏地轉(zhuǎn)到游戲上！

──這追尋有問題！

「我們接獲了系統(tǒng)通知，你們有人完成了我的任務(wù)，這次出來是為了帶回那個人。請出來吧?！骨逍愕哪凶訌能婈牭淖詈蠓阶咧燎懊?，帶著友好的微笑說道，一點兒都不像剛剛只用一招就秒掉五十多級玩家的人。

曇花一現(xiàn)抿緊唇，不動聲色，他知道對方指的是他?？伤F(xiàn)在這個模樣不說不好出面，就算出面了……大概也會被別人不小心一腳踏扁吧？

而且這任務(wù)是跟一眼瞬間他們一起接的，如接任務(wù)分享了，他們卻已經(jīng)不是同一個隊里，若他一個人解了，對其他人豈不說不過去？

再者……這個任務(wù)解不解，對他來說沒有差別。

他沒有忘記就是從這個任務(wù)開始，他和一眼瞬間之間開始有了裂縫的……

命運之神總是喜歡捉弄人，在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前，撒一把鹽下來，那種辛痛真不是人受的！

「沒有來嗎？不對啊……我明明感覺得到氣息就在這附近……」男子皺起秀氣的眉，回頭看了一眼小允。小允毫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一個笑，朝他點點頭，像是在確認男子心中所想的。

不得不承認，追尋里某些boss和npc的ai實在高得讓人覺得可怕。不過曇花一現(xiàn)此時沒心情去看這場戲，扯了小白一把，打算悄悄地通過人群往傳送點去。不料，身邊一陣旋風(fēng)颳起，驀地出現(xiàn)一道巨大又熟悉的身影──

「一眼瞬間！」玩家里有人驚呼。

曇花一現(xiàn)的力量突地沒了，手一松，小白頓時脫離他的掌控，一向只喜歡黏著他的瘋寵物現(xiàn)在居然四爪併用爬上一眼瞬間的身上！

「嗯？你就是小白吧？你的主人呢？」一連的問句小白是回答不出的，只見牠從一眼瞬間的肩膀爬上他的頭，還一臉滿足地趴在黑法師的頭頂后，曇花一現(xiàn)有種想昏倒了事的衝動！

──你這隻瘋寵現(xiàn)在又演哪一齣??？！

「來得正好，我們要找的人出現(xiàn)了。」清秀男子伸出手，朝一眼瞬間道，「這位法師找到我們的寵物了，請跟我們回殿，領(lǐng)取獎賞吧。」

一眼瞬間笑了，臉上卻無笑意，任由小白趴在他頭上，他只道：「跟你回去？我沒有傻到找死?！姑榱艘谎勰鞘f骷髏軍，這群死人正好是他的天敵，黑法師的技能能剋光屬怪物，但面對暗系怪物時威力會大減。

何況這男子分明能改變相貌鼓惑人心，他若一去，豈不入了虎穴？

「你放心，我們不會再對你們出手。」男子頓了頓，接著說，「何況小白都給了你們了，對你們出手反而是對我們不利……」

一眼瞬間眉間緊鎖，他沒有漏聽「你們」這個詞，這地方有任務(wù)的明明只有他，為什么……

「小白，你的主人呢？在這附近吧？！」一眼瞬間左右環(huán)視，卻沒有發(fā)現(xiàn)曇花一現(xiàn)的身影，心里著急。

小白用爪子拍拍他的頭，伸出爪指了指他的腳邊，一眼瞬間低頭看去，居然有個小矮人在他腳邊走來走去！

一眼瞬間驚奇了，一把將那小矮人撈起，捧到自己的眼前，才發(fā)現(xiàn)這居然是他日思夜想的曇花一現(xiàn)！

「你怎么變成這樣？」

曇花一現(xiàn)本來溜走，但沒有小白他哪里也去不了，這小身板小的很麻煩?。∵€在思考怎么把小白叫回來，就被他最愛的哥哥發(fā)現(xiàn)了！

瞅了瞅那多日不見的臉孔，曇花一現(xiàn)別過眼，只梗著脖子道：「小白變的。」

一眼瞬間眉頭鎖得更緊，用指腹碰碰曇花一現(xiàn)的臉頰，柔聲說：「沒有看我的留言嗎？」

抓住那根手指，感受到點點熱度，心里頭柔軟了，曇花一現(xiàn)問：「什么留言？」

一眼瞬間盯了他一會兒，驀地笑了：「算了，沒什么……」

「法師，你考慮好了嗎？」清秀男子催促。

一眼瞬間看了他一眼，心下已有決定。他將曇花一現(xiàn)抓到他的胸前，將他塞在領(lǐng)口的地方，右手一劃，黑法師專屬的銀杖又顯了出來，他將杖握在手里，低聲說了一句：「走了?！鬼樖职l(fā)了一個組隊的邀請。

曇花一現(xiàn)抬頭只能看見那完美的下巴，他抓緊一眼瞬間的衣服，沒有拒絕：「你要小心。」

一眼瞬間聽見了，笑意更濃。

清秀的男子淡笑地迎接他們?nèi)肓索俭t軍隊，在一片害怕又驚奇的眼神中漸漸消失。

在殘日沙漠里有一個副本，副本的入口就在沙漠最大的綠洲中，一眼瞬間曾和其他成員來過一次，但后來因沒有鑰匙敗興而歸。

那副本名為「上古廢墟」，依官網(wǎng)那簡略到幾乎讓人看不懂的說明，這是一個死亡系怪物的盤踞地。照屬性相剋來說，這里是火屬和光屬法師的最佳練功地點，但由于這十萬骷髏大軍總不分時段忽然出現(xiàn)，嚇破人膽外，讓有心練級的玩家也不由心生退卻之意，沒人再深入過。

月牙形的沙丘連綿不斷，清秀的男子手牽著小允npc率領(lǐng)他們走過一個又一個月牙，直到抵達傳說中那最大最美的綠洲時才停了下來。綠洲由一個湖延長開，那湖成半圓形，湖邊沙地上叢生仙人掌和多根的常綠灌木，更奇特的是開了好幾株赭紅色的花。

沙漠的天候很乾，風(fēng)沙又大，在到達此地后，曇花一現(xiàn)已經(jīng)咳了好幾聲，吐了幾口沙，虛弱地掛在一眼瞬間的衣領(lǐng)上。

一眼瞬間倒是還好，這地方他曾來過，說不適倒也沒有，只是視線不清很是煩人而已。

小白的白毛則被風(fēng)沙染黃了，抖了抖還是抖不掉滿身沙塵，牠索性也不抖了，繼續(xù)趴在一眼瞬間的頭上裝死。

曇花一現(xiàn)覺得自己快死了，下次打死他也不要來這鬼地方練功！

一眼瞬間用指尖蹭蹭他，曇花一現(xiàn)現(xiàn)在的模樣小的讓他心底發(fā)熱，「我這還有上次買的飲品，要喝嗎？」

曇花一現(xiàn)覷了覷他，點點頭。一眼瞬間莫名的親近讓他很不自在，明明還沒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