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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咒靈師的本份
一醒來,觸目所及的是尖尖的帳篷頂端,睡前沒發現,這才看見上頭居然有亮亮的銀粉,像宇宙中的星星連成一線銀河。星的亮度有強有弱,甚至還能找出夏季大三角,浪漫的牛郎織女便身在其中,相隔銀河遙遙相望。
曇花一現不由讚嘆,不知是誰的血液里流著這么浪漫的因子?
試著動了一下,卻有些困難,這才注意到自己腰上的那隻手,緊緊錮著,讓他剛好整個人就睡在一眼瞬間的懷里。兩個人的體溫溫暖了整個帳篷,不知道其他三頂帳篷里有沒有他們這里溫暖?
仰起頭,一眼瞬間彷彿神祇般俊美的臉孔就近在眼前,近到他甚至可以數清對方的睫毛到底有多少根。這張臉太好看,還有那淡色的嘴唇厚薄適中,是很優美的形狀。看著看著,他呼吸有些急促了,忽然覺得帳篷里的空氣不夠,因此他不得不偷偷移開對方的手,然后鑽出被窩,悄悄拉開帳篷,溜了出去。
雪已經停了,這時是游戲中的黑夜時段,但周圍的景色不完全是看不見的,月光和星光提供了這世界一點點亮光,讓他剛好可以看見前方不遠幾隻走來走去的白色怪物。
白天時,離人說過南海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們扎營的岸邊,可這安全地點并不大,再過去一點,就是四十五級的「冰凍跳跳草」,不小心踩過線,等級太低的人下一秒就是被跳跳草給纏死。
曇花一現舒展了下四肢,厚棉襖穿在身上還是行動不便,但他沒傻到把它脫掉直接讓自己凍成冰棒。幸好蓮華一直綁在他的手上,現在他只要說出一個字,就能發動咒靈師的技能。
隱藏職業通常強悍,他好歹也辛辛苦苦把等級練到了三十七級,雖不比一眼瞬間他們已經到達第一次轉職最高等,但他不應該每次都是被保護的那一個,純吸經驗卻沒有貢獻。
所以,他下了一個決心!
他要自己練等──趁大家都在睡覺時,他要練上三十八等!
不過冒冒失失就去找隻怪來打會讓他掛掉一條小命,雖然隊伍里有祭司,但他不要因為一個人打怪不力自己掛掉后,還發密音給人求救……那樣子很丟臉啊!
于是他將自己的人物資訊翻出來看,目前三十七級的經驗停在78%,這樣來看,自己一個人練到三十八級似乎也不困難……
雖然等級重要,但技巧戰勝一切,何況他還是隱藏職業,技能方面應該不是問題。
他那本村長送的「無字天書」里目前有六個主動技能,和一個灰色呈問號的技能。「破」、「病」、「死」、「老」、「緩」、「木纏」是他能用的攻擊技能,不過后頭的那兩個依說明來看,比較像是負面技。他常用的也只有「破」和「死」而已,因為這兩個字最簡單清楚,更容易了解與記憶。
南海的怪難打,他一開始就不期待能像其他地方一樣這兩個常用技能輪流丟就能解決了事,所以他打算將每個技能試上一遍,真正了解它們的作用后再來狂扁那些怪物來提升自己的經驗。
首先,他靠近安全區與出怪區的界線,將六個技能在心里念過一次后,伸出右手朝最近的一隻冰凍跳跳草大喝一聲:「緩!」
系統提示:施咒成功,降低目標30%的移動速度,為時十五秒。
「耶?」曇花一現聽見游戲提示的樂音,不由愣了一下。他之前發動技能時沒有這種訊息的啊……
就在曇花一現咒言一發后,冰凍跳跳草本身有魔回反應──玩家一施咒,不必等到咒文念完,牠就能發現,因此有許多不懂得不同的怪物運用不同的法術的玩家常死在魔回反應下──因此牠被激怒了,于是一轉身,狂跳過來!但才跳出第一下,曇花一現就發現牠和其他跳跳草跳躍的速度明顯不同,慢了很多,本來像隻小狗在奔跑的跳跳草,現在像隻蝸牛在爬。
曇花一現既興奮又高興,鎖定同一隻跳跳草,使出「破」技,可跳跳草的血條居然才下去一點點。他不死心,又將「死」技發出,可這時居然miss掉了!就在同時,跳跳草身上的緩慢狀態不見了,居然像隻瘋狗一樣狂奔過來!
曇花一現一咬牙,硬是不退,「緩」技連發,這才發現那道系統提示是有原因的──它根本不是百分之百能成功的一種技能!而且還要命的喜歡在關鍵時刻失靈!
緩技不行,他轉身向后跑。雖然不跨越界線就不會被怪物發現,但如果一開始是玩家手賤去打它,那它會追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直到玩家掛掉為止!
然而,一味的逃跑是行不通的,他雙腳一頓,抱著必死的心情大喊:「木纏!」
一道道枯木般的樹藤倏地從地底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纏上狂奔追逐的跳跳草,轉眼間,跳跳草被包得密不透風,硬生生被釘在原地。
既然同樣是負面技,那一定有時間的限制,曇花一現了解了它們的功用,知道時間迫在眉睫,不能發呆,于是「老」技一出,他又轉身狂奔。
但當他奔出一小段路后,卻發現身后卻沒有跳跳草跳躍的聲響,不由得漸漸慢下腳步,然后疑惑地轉頭一看──跳跳草居然縮水了,還伏在地上跳不起來!
仔細一看,跳跳草原本翠綠的長葉片瞬間變得枯黃無比,有些還發了皺!曇花一現大吃一驚,沒想到這個「老」技居然是這樣子的效果,他忙趁勝追擊,又一技「破」,結果這次居然打掉跳跳草一半的血!
曇花一現這總算明白「老」是類似破防的技能,雖沒有攻擊力,但能瓦解怪物基本的防護,順利讓玩家的技能發恢原有的力量。
這時跳跳草已經老得只能在地上爬,但它的葉片雖然枯萎了,還是不斷極力伸長著想要纏住曇花一現,將它一同拉向死亡的深淵!
四十五級的怪物還是可怕的,那葉子展得窸窣作響,只怕被它一纏上就命在旦夕了。于是曇花一現退了幾步,趁著破防的威力還在,「死」字一出口,跳跳草馬上化為一陣白煙,只留下一地的物品。
撿起幾片不起眼的小葉子,這是跳跳草身上的葉片,是鑄造裝備的一種中上等的材料,賣給玩家是不錯的收入來源。然后,曇花一現并不休息,反而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容,堅定的往冰凍跳跳草的集中區去。
他終于明白自己職業的優勢了,那就是「緩」和「木纏」。
除了法師的大范圍技能有附帶負面效果外,還沒有一種職業像他這樣可以單發負面狀態的,這樣等于是幫怪物上負面效果,增加己方的戰力。而且這兩種技能對他來說并不像法師那樣耗費大量的法力,所以是非常實用又難得的技能。
單靠這兩技,他就可以打遍天下的怪物了。
后來,當他一邊跑一邊打,將負面技能發揮得淋漓盡致的同時,厚棉襖居然不長眼的絆了他一下,正在發瘋的跳跳草葉片一伸,緊緊纏住了他!
跳跳草什么都不行,就纏人最行,尤其最喜歡把人勒死或悶死!
曇花一現眼看那彷彿有了生命的葉片猛地一抽長,捲住了他腰部以下的身體,一時有些心慌,掙扎了幾下掙不開,他正想呼救的同時,一把亮晃晃的大刀橫劈過來,轉眼就將跳跳草一刀兩斷!
曇花一現愕然地抬頭一看,是離人。
此時英姿煥發的離人,就是剎那以前心儀的那個人。
曇花一現心想,剎那喜歡的,大概是這時候的他吧?
這不可一世的模樣。
「你自己一個人練?軒沒陪你嗎?」將跳跳草消滅后,離人將地上的東西撿起塞進曇花一現的手里,并拉他一把,從頭到尾表情仍是那么淡然。
「他在睡覺……」曇花一現站起身,傻傻地答,任離人拍凈他身上的雪屑。
收拾好曇花一現,離人收好武器,聽見他的回答反而皺了皺眉,眼神一飄就飄到一眼瞬間的帳篷那,凝視了一會兒,才又回過頭來,卻什么也沒說。
「你怎么起來了?」
「聽見聲音。」
「噢……」真是愚蠢,被自己的哥哥見到這種窘態。「冰雪呢?」
離人停頓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曇花一現會提起他,片刻后才答:「他也在休息。」
曇花一現搔搔頭,辭窮了。雖然對軒他有說不完的話題,但面對離人,他總是有一種沉悶的感覺……難道是太多年沒見,一下子知道他是自己的哥哥,還在茫然失措中嗎?
幸好,離人并沒有發現他的尷尬,看了看他,轉了一個話題:「你頭上那個是誰送的?」
「啊……你是說這個發飾嗎?這是軒哥哥送的。」
離人聽見這個稱呼,一頓,「你都知道了?」
「嗯。怎么了嗎?」
「不。」離人從背包里拿出一顆小石頭,黃色的,微閃著光芒,看起來像黃色的鑽石。「這是用來鑲嵌的石頭,你讓軒幫你鑲上去。」
曇花一現接過來,外行人一看也知道是個高級品,這是僅次于玲瓏珠的黃晶石,專門用來鑲在裝備上,有提高敏捷的功用。他道了聲謝,把玩著手中的黃色小石,那依不同角度折射出的光芒承載了一個憂傷的回憶……
猶記玲瓏珠的光是柔和的,彷彿是珍珠透出來的粉色光華,溫潤可人。那顆極品就鑲在一把金武上,連帶過去的那些心意一起……可到頭來,除了記憶,只剩一場空……
「我記得你的武器上有一顆珠子……也是鑲上去的?」曇花一現是明知故問,誰不知道離人身上的金武鑲了至寶?
離人席地而坐,望著遠方暗沉的夜幕。
「……那是剎那為我鑲的。」
「是嗎……那他可能是個好人吧……」曇花一現站在他身后,享受寒風吹來的清醒感。這夜色太美,會讓人沉醉,如夢似幻的感覺不總是好的。
盲目的錯覺已經讓他傷過一次,不應該再重蹈覆轍。
「不,他只是一個笨蛋。」
「為什么?」
「他喜歡把心事埋著,誰也不說。」
曇花一現輕呵一聲,「是嗎?」
「是啊,所以你不要像他那樣。」
「……我不會的。」曇花一現眼神幽深,離人的背影此時看來有些寂寥,忽然,他想知道對方心底真實的感受。離人說剎那是這樣,可他自己不也是把所有的心思往深處藏?
「亞……我可以知道你對剎那到底是怎么想的嗎?」
只是一個朋友?一個戀著他的人?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背叛者,只是在之后的現在了解后所剩的愧疚?
離人沒有回頭,他的發被風吹亂,帶出一絲絲懷念的味道。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對著夜空那條銀帶,好半晌都沒有出聲,曇花一現正準備放棄往回走,他驀地道:「希望再見面的時候,我和他還能像從前那樣……」
「你一點都不想知道我會這么做的原因?」
「有些話說白了,就無法回到從前。」
他早瞭然于心,只是一直沒有去戳破那層薄薄的偽裝,甚至是連個機會也沒有給的。剎那離開,是源自于他的殘忍,所以他沒有怨。
曇花一現歛下眼簾,說:「亞,我們無法回到過去,只能重新來過。」
語罷,曇花一現走回帳篷。同時,離人轉過頭來,一雙漆黑的眼中閃過復雜的思緒,他記得清楚,剎那也說過同樣的話……
「人無法回到過去,所能做的只有重新來過,然后重生。」
──因為時間并不善良,錯失的,不會再回,只能成為記憶的一部分而已。
他盒子里的那張照片,是他多年來的記憶,他錯失的感情塵封在那里面,卻也不曾想回到以前。他只能過著全新的生活,重活一次而已。
他只是沒想到,命運愛捉弄人,讓他得到了以往不曾得到的幸福。
回到帳篷內,剛一鑽進小小的入口,就被人一點也不溫柔的一把抓了過去──驚嚇之馀,抬頭一看,是一眼瞬間。
「去哪里了?」一眼瞬間難得嚴肅的表情讓曇花一現看了直冒冷汗。
「我去外面晃晃……」他訥訥地答。
「晃晃就升級了?嗯?」一眼瞬間抓著他的后領,像抓隻不乖的小貓咪一樣把他塞到帳篷的最里頭。這隻小貓把自己搞得全身冷冰冰的,真是令人不悅!
「咦?」經他提醒,曇花一現忙查看,果然升上三十八級了。看來離人不但救了他一命,還讓他順利升級……不過最后那一刀真是驚險萬分,他可不想再多來幾次!
一眼瞬間的臉色越來越黑,曇花一現忙陪笑:「哥哥,我只是想試試自己的技能……」
「那為什么不叫我?」
「我總也要一個人打怪的啊……」曇花一現嘟嚷著。
「哦?所以你終于搞清楚咒靈師不適合站在前頭衝鋒陷陣了嗎?」一眼瞬間氣不過,動手揉曇花一現的臉頰,把那張裝可憐的臉給擠成一團,怎么看怎么好笑。
「啊……泥怎摸花現滴?」(你怎么發現的?)
「一個人從我旁邊起來我會沒感覺嗎?」這小笨蛋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嗎?「把自己弄得跟賊一樣。」
曇花一現受不了,奮力一掙,終于擺脫一眼瞬間的魔手。
「哥哥!咒靈師是很強的!」瞧瞧!他不是靠自己的努力升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