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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麟拿著步槍,幾乎無所作為,鴦兒在前頭開路,身形嬌小動作迅速,見一個殺一個,不是喉頭就是心臟,男人在身后擋兵,不是去手就是剁腳,給予敵人不立即致命的致命傷。
起初玄麟有些震撼,直到一個土色兵竄過鴦兒和男人的防線殺向玄麟為止。
「鏘!」玄麟用槍身擋下敵人的劍劈,用槍托撞擊敵人額頭,甩槍反手刺入敵人頷下頸,或許是落點太剛好,動脈破裂血注噴灑了半天高,濺了玄麟滿臉,眼角發現一人長槍突刺靠近,側身閃避,步槍向前下,以槍身抵制長槍近身,回旋一勾向上,挑起敵兵握柄致使長槍離手,一個刺擊,刺槍穿入敵兵胸膛,那人應聲吐血倒下。
玄麟心臟跳得無比劇烈。
那撞擊胸肋的力道、脈搏敲打每一寸神經的繃緊,勒緊呼吸,他殺了人,打從前世以來第一次,更多更多的是,他無法想像,倘若接下來一個錯誤判斷、一個猶豫遲疑,都可能會像這樣致命。
他從來沒想到會有親身進入戰場的一天,雖然之前當兵漢光演習、下基地啥的不是沒玩過,生存游戲社漆彈新人賽、校際賽啥的能打的都打了,終究,演習、比賽不可能傷及性命,了不起瘀青后方還有急救兵,但真正的戰場,寸步生死,血光劍影。
這就是戰場,不是殺人就是被殺,他這么說服自己。
「沒想到你也能打!」鴦兒突然背貼背靠在玄麟身后,玄麟詫異歸詫異,卻無暇多問,專注于前的態勢,因為這動作如果不是討論戰略,傳達資訊,就表示……背腹受敵,形式不太妙。
「能打就一起打,往北北東前進,有我們的人,黑衣服!」
說完,往標的路線衝出去,一行三人,穿越陣線,偶爾有紅色衣服的士兵不分青紅皂白殺過來,大抵都被男人擋住,但土衣士兵……或說是盜匪的量多的太多,不勝抵御。
第三波『殺!』聲已是三刻鐘后,由北方來襲,是墨綠色的士兵,衝向土衣士兵而來,不過人數不多,就東北角這塊戰區而言,遠不足一比一。
玄麟這路三人不知何時開始被圍,許久無法前進。
「唰!」又一個刺擊,玄麟已經無法計數自己究竟殺了幾個人,原來奪取性命可以這么容易,甚至不被人記起,如同煙霧,散了便去,不留一絲念意。
「喀唰──!」抵御長槍橫掃穿刺,玄麟趨步向前,攻擊就是防御,這步移必須踩過先前刺死的尸體,玄麟沒有遲疑,抑或說無法遲疑,踩上尸體由上而下敲擊敵人的腦門,最后補一擊刺頸。
這些原本是活生生的人,來自一個個的家庭,現在不僅被人殺死,還毫無尊嚴地被胡亂踐踏,那情那景,在玄麟心中烙下些印,縱使現在無法意識到,玄麟也知道,有個什么戳進他的心底。
現在的鴦兒、男人和他渾身黑血,多半是他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歷經近乎一個時辰的械斗,左肩頸被劃了一刀,可能深及鎖骨,左手冰冷無力,陣陣抽疼,右腰也是一個洞,他沒擋好一個突如其來的槍刺。
前方的鴦兒看的出來已被耗弱,有些乏力、喘息,開路一事遲遲未推進,壓后的男人則是搶了敵人的長槍,雙武齊下,能擋多少就擋多少。
這樣的惡戰本不該分神,一個分心都可能要命。此時此刻玄麟卻忽然想到了鳳鳳,直覺自己可能再也無法見到鳳鳳,最后一面竟然是趕鳳鳳離開他身邊,讓鳳鳳有些負氣,他好懊悔沒對鳳鳳說明他的心意,如果這場戰爭能活下,他一定要對表明,鳳鳳是他最重要的孩子,這輩子最愛的人。然后他想到了延煌,就另外一個方面來說,他仍然無法達成延煌的愿望,還拖延煌兩個心腹悍將下水,好對不起延煌,他還想對延煌說,或許喜歡上你了也說不定,三次約定什么的,就放入玄家的銀庫,存著,每天滋長利息。
他想到了玄家許許多多的人,他想到小梅,想把她收為妹妹,為她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當少奶奶,不要成天為他熬夜賣命;他想到司徒,委屈他一個治國奇才跑來玄家當他的人,不過他對小竹的光源氏計畫要做就要好好做下去,不要辜負孩童的純真感情;他想到氣質奇佳,卻是暗殺高手的小蘭、活潑可人廚藝讓人驚艷的小菊、傻氣卻不脫線的祁楊天、沉穩醫術頂尖的洛大夫、高傲不羈宛若烈馬的赤焰、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云燦,還有服侍玄家好幾世代、忠心耿耿的遼遠叔。
每個人都給他好多回憶,好多好多話想對他們說,只怕……再無機會了。
天色漸亮,東方遠空泛起一片藍,白顏暮起,暈染快得驚人,營火的銘紅逐漸被取代成亮白,晚秋清晨寒氣凜冽,卻逼退不了各路人馬任何一人的戾氣。
「鏘!」擋下右方來人的劍,閃過左方的劍刺,他想著鳳鳳,身體反射地擋著敵人,想著延煌,麻木地奪取性命,四肢逐漸失去知覺,揮舞步槍、旋身躲閃,玄麟眼眶逐漸模糊,濕淚,和著血。
就當自己覺得快撐不下去時,第四波『殺!』聲響起,聲音比方才更近,迅雷不及掩耳,黑衣士兵滲入土色士兵群,各個劍法俐落,逐漸擊退土衣士兵。
「他娘的現在才來???」鴦兒大吼,轉身拉著玄麟,衝出營去,在黎明曙光下越過重重黑衣人,直往深處衝去。
鴦兒領著他越過層層山林、蜿蜒密路,直到一個營區,營區的人大抵穿著黑衣,也有其它衣著,只是認不出是哪路人馬。
營區穿雜在林間,偌大,墨綠色的帳頂形成完美的偽裝,玄麟無法看出數量,少說數十帳,每帳十兵,所以可能有數百兵。
才靠近軍營便有人馬出來迎接,鴦兒和男人被帶往一個不起眼的帳,而他則被單獨引領到另外一個一模一樣帳。主帳都精心偽裝混入群帳間,引領人未有絲毫猶疑,可見此批人馬的洗鍊程度。
進帳的最后一眼,玄麟看到男人被披上某種戰袍……
「鴛兒恭候家主多時?!孤曇?,自帳內發出,耳熟至極……
是那個孩子?。?
玄麟頓時回神,果不其然!是那個在武耀旁邊的孩子!
「你……」玄麟睜大了眼,目不轉睛盯著眼前的少年,剛剛說是叫……鴛兒?
「鴛兒沒事,請家主來這歇息,讓鴛兒替家主療傷?!锅x兒趨步上前扶住他,將他引至一座床鋪。落坐后,鴛兒眼光四處飄移,似乎在看他身上的傷血。
玄麟眼前這床褥雖比不上前幾天的帳褥,但絕對堪用。當玄麟坐上床一個放松,所有的力氣像被抽乾似地,倦意排山倒海而來。
再度感到手腳痲冷未退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失神了一段時間。
玄麟睜眼,見鴛兒正在幫他的小腿肚上藥,看樣子僅僅昏神了幾刻鐘。
「您醒了?」鴛兒細心地將繃帶打結,完成最后一道包扎。
玄麟想起身,卻被鴛兒制止。
「您傷得很重,鴛兒已為您上了麻藥,不要亂動的好?!锅x兒道。
這么一說,玄麟才有感覺。的確,身上的傷應當不少,疼痛卻不見蹤跡。
俯視一回身子,黑漬斑斑的迷彩衣和近乎全紅的單衣都被褪到一旁,身上的汗液、血污早已被細細擦凈,漫著淡淡清香,身上蓋的是異族動物絨裘,而下身……等,他沒穿褲子!?
玄麟難掩澀赧地急于遮掩下身,這動作卻被鴛兒擋下。
「鴛兒無能才會讓武耀得逞,請家主讓鴛兒為后頭兒的傷上藥。」鴛兒捧著一盒膏藥,似是準備妥適。
「不,我……」玄麟拒絕。就算他已經被小梅她們看到幾乎都沒男性尊嚴了(?),讓肉體年輕好幾歲、精神上至少年輕一輪半的少年探查他的屁眼他還是會害羞的!
鴛兒聽到玄麟婉拒,臉上盡是哀求與懺悔,不肯妥協地直盯著他。
這下玄麟無話可說了,正太和蘿莉楚楚央求的表情(當然還有鳳鳳),簡直就是角色扮演游戲里的大絕,帶來的效果也是一絕──瞬殺投降,更何況鴛兒還帶著自責,說是自己辦事不周才害了他……
玄麟無奈地背過鴛兒,羞恥地露出臀瓣。
鴛兒很給面子,體貼地將其他不能露、不給看的部位好好以絨裘蓋著,不夠遮的,拉上其他暖被,僅露出那么一點點夠上藥的窗口。
細軟的手指輕撫上玄麟的嫩皮,昨晚上的麻藥早已退去,早先其他傷口的疼壓過后頭,所以沒有特別意識,現在,那兒只要一點碰觸都能讓人疼得哇哇大叫。
鴛兒的動作很輕柔,玄麟不太覺得疼,反倒是有些麻癢。
「是鴛兒無能才讓武耀得逞……」上完藥,鴛兒替玄麟著衣,事后仍是那句話,滿滿的自責。
玄麟搖頭,想反駁鴛兒,不過要說什么、能說什么,他也不知道。是道,聽鴛兒這么說,他總算有了些眉目,恐怕是延煌派鴛兒來絆住武耀,讓武耀不對他下手。
總的來說,武耀是人渣,而延煌也有不對之處,讓小小年紀的鴛兒深入敵營,做肉體工作,不過……真要他當面指責延煌,他還真說不出口,延煌讓鴛兒這么做,很有可能是為了他,只要武耀爽夠了,就有可能不會對他下手。
玄麟將鴛兒拉入懷中,用身體包覆這瘦弱的孩子,像個慈母,一則輕撫懷中的小腦袋。這是他能想的,安撫這孩子的唯一方法,沒有言語,亦無需多說。
「哥!」帳外一聲呼喚,是鴦兒的聲音。
「什么事?」懷中的人聞聲,立馬爭脫,應答回頭的瞬間……眼眶微濕。
「主……上召我們過去?!锅剝浩骋娦氲哪抗猓行┰オq,最終還是說出主上二字。
鴛兒向玄麟致敬,隨即同鴦兒離去,留下玄麟在帳中。
主上……
延煌的身分匪淺,這事他不是沒有底,只是……只是沒想到會是這般稱謂,對帝王的稱謂。
玄麟縮起身,習慣性地摸了摸,什么也沒摸著,他笨了,那玉珠他早在出發前交給了司徒保管,還交代說,若無法渡過這次劫難,要司徒幫他還給延煌。
主上……是嗎?
玄麟嘆口氣……
他早立下了誓言,看來他終究必須孤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