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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道哭聲甚至意想不到地接近在她的身旁,徘回于這間房子。
悄然睜開了眼眸,身軀好不容易總算舒適了點。在唇邊繼續喘息著,她挪動一下身子側起身睡,以便于瞥見泣鳴的方向。
在沒有遮掩的窗前,皎潔的月色滲進了房子,照亮了待在窗前的那道佝僂的背影。那曲起的身體,十指相合地跪在地上面向高掛于半空的皎月。
志凡在哭泣著。
在昏暗之中她沒能清晰地瞥見志凡的臉容,可是得知一向懷抱自信的志凡竟然有此軟弱的一面,那個頃刻確實為她帶來不少震驚了。
聽見了啜泣中夾雜著不連貫的話語,她頓時收起了她的訝異,并沒有告知志凡她的醒來,決定不打擾志凡。
志凡他在向月亮禱告。
「……怎么辦………」
那些低喃牽帶著嗚咽,呼在唇邊低語得幾近被吞去,勉勉強強才能聽見志凡在呢喃些甚么。然而志凡一直重復著一樣的說話,淚眼婆娑地仰望著純潔而不帶一絲污衊的彎月。
「有誰可以………」
那微弱的聲調在顫抖著。
「有誰可以………」
不斷說著同一句話。
這莫名其妙的病恐怕藥物已不能根治,得由神明來解救吧。然而能夠救贖她的那位上帝,此刻正在哪里觀望著呢,抑或是,
「……───救救我的妻子。」
在哪里都不存在呢。
志凡的嗓音過脆弱,甚至心如刀割般狠狠地在心頭上留下逝血的痕跡。
***
───跟我走。
身體依舊沒有半點起息的狀況度過了好一段日子,直至某一天身軀剎時沒有肌肉疼痛的不適,本該軟弱無力的身肢卻稍微能動起來了。
也許有點勉強這具身軀,可是她并沒有錯過這個機會。眺望窗外遼闊蔚藍的天際,展翅的鳥兒立于枝木上哼奏著愉快的樂曲,一股無形的力量驀然竄進了體內。
得要動起身來才行,毫無原由地這個信念在腦海中堅定不移,驅使著仍是虛弱的身體向前走。
稍為消削的手摸索似地伸向了身旁的物件,小心翼翼并使勁地讓瘦削得近乎支架的腿邊微顫地向前踏出一步。一份亢奮剎時充斥著心扉,喜形于色不經意暴露出來,另一隻左隻因而著急向前行。
──繼而趺倒。
沒有意料到的瞬間衝擊著思緒,一下子思忖不到任何事情,空白一片慌了腳步只能任由身軀向前傾。慌亂的手邊想抓住些甚么,但混亂之間卻甚么都抓不住,還把桌上的東西給推亂了。
要撞上了──一份帶有暖意的柔和觸感。
柔和?不是地面……?「───!?」
赫然昂首過來,志凡不知何時佇立在面前,連忙接住差點倒下去的她。「志凡……。」板著一張黯淡的臉龐,志凡眉頭深鎖地帶著悲傷的神色凝望著她。
「你甚么時候回來──………」
「跟我走。」
眼瞳一瞬睜大了。剎那間,她沒能聽清楚志凡剛才說的話。
似乎早就料到她愕然的反應,志凡與剛才一樣的表情肅然地重復同樣的說話。
「跟我走。」
珍視地握著她的手,志凡的手彷彿被那番說話所牽動稍稍加重了力度。抬頭直視志凡的雙瞳,志凡的瞳色里不帶半點玩笑。
他是認真的,儘管意識到這件事,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她不懂得該作甚么反應。現在是甚么情況?為甚么要走?志凡根本沒有解決前言的打算。
「現在,馬上!你先去收拾幾件衣服,我們馬上便要出發了。」
這里就是我們的家,我們要到哪里去?「為甚么──………?」
溢滿疑鹿的她正欲想開口發問,志凡卻馬上封住了她的嘴巴,截斷她的話語。「拜託了,甚么都別問。現在,我要帶你到一個地方。」
在她回過神來之前,志凡已經步出了房間嘭一聲地關上了房門,不消片刻便能聽見房間外頭傳來一陣爭吵聲。雖然沒能聽清楚,但大概是婆婆與志凡在談話,沒幾句便生起爭執了。
這是怎么一回事呢?她實在摸不著頭緒,本想竊聽外頭的對話。但似乎婆婆也是突然間被告知離開的消息,激昂地抗拒志凡的舉動,但志凡卻執意地一意孤行。
志凡到底是怎么了呢?是發生了甚么事情了嗎?她頭一次猜測不了志凡的心思。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志凡所做的絕不是甚么壞事。
儘管沒有分毫根據,她卻這么相人信了。志凡會保護她,帶她走正確的路。
「……好。」打起精神來,深呼吸了口氣,她動起有點不聽支使的軀體,掏出了不怎么使用的行李箱,隨意地收拾一下必需品與幾件衣服。
沒能揣測他們將要前往哪里,但感覺就此一離開就再也很難回來這個家了,總覺得會有這個預感。
環視了一眼這間與志凡共渡的房間,卻沒有半點不捨。也許在她的心底,不曾把這間房子當作他們應該待的地方,在遠處沒有認識他們的地方才有真正屬于兩人的世界吧。
這個家有太多的桎梏與束縛,待在這個被稱作家的地方卻不能自由地以自己的方式生活。只要離開這里的話,不管到哪里,感覺就能再一次舒暢地呼吸下去。
喀喀。
不知不覺間外頭不再傳來激烈的嘈吵,換來的卻是令人畏懼的無聲。門扉被敲響,開門走進來的是志凡一臉陰沉的神色。
「準備好了嗎?」
志凡沒有告訴她他們會去哪里。
一手握起稍重的行李箱,志凡另一手挽著她的肩膀,心怕她又會再次趺倒般呵護著她。仰望志凡的側臉,那張沉重的臉色與一直以來她所認知的志凡相異,變得更加成熟更加能夠擔起責任的男人。
客廳沒有其他人,唯有婆婆住在搖椅上,背向著他們隨椅搖曳著。
不用等其他人回家了,正式地向所有人道一聲再離開嗎?躊躇之間又瞥了一眼志凡,而志凡似乎已有打算,走上前與婆婆的背影稍稍曲了下身子。
「媽,我們要走了。」
然而,婆婆卻不回首過來回看他們一眼,全然漠視了佇立在背后的他們。沒有剛才在房間里聽見的怒吼,婆婆沒有昔日的傲氣只是沉著搖動握在手中的扇子。
大概早已料到婆婆的反應,志凡也不再多言一語,先行把行李搬出家門。被留下來的她惘然地凝視那個背影,雖然明暸自己得要說些甚么,堵塞的喉嚨霎時間卻道不出半句話來。
握著扇子的手佈滿了歲月流逝的痕跡,那頭發稀疏的頭顱亦長也不少白發。婆婆依然背向著她,一句話也不道,也看不見婆婆此刻的表情。
一直以來,她也不曉得該怎么與這位橫蠻的婆婆相處,縱使在嫁入志凡家后一直未能適應住在同一屋簷下的感覺。可是在她生病之后,她卻稍微感受到婆婆的關懷。
驀然,她隱約聽見婆婆的嘆息。
「……唐天子掉進無奈河囉。」
低聲得彷如自言自語的低喃,但她還是聽見了。
只有獨自一人的婆婆沒有志凡的相伴,看在眼瞳里驟然添上一份落寞。雖然看不見,但她稍微感受到婆婆的心情,應該很悲傷的吧。
她不懂得那句說話是甚么意思,那低沉的語調也許在訴說著對所有事情的失落,不再懷抱任何希望。不論是對志凡、或是對她這位媳婦。
一臆想到這里,除了滿懷的歉意只有無盡的慚愧,在那道背后之后她只能垂下頭來。
「對不起………」
她明知道婆婆想聽到的并不是這些說話。
「沒能力為你做家事,還老是讓你老人家擔心給添麻煩,真的很對不起。」
婆婆所希望的應該是能夠幫家里的忙,相夫教子孝順長輩賢良淑德的好媳婦。然而她并不是婆婆所渴求的那種媳婦,還一直為家里幫倒忙,肯定讓婆婆很失望了吧。
「我們要走了,婆婆。」
志凡一言不語地牽著她的手,帶她離開這個家。
「保重。」
婆婆始終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