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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艷陽耀著金黃色的晨光灑至世界萬物,令所有生命富有鮮艷的色彩。落在身上的陽光在地面劃出一道細長的影子,把其連接起來的腳再度提步邁前。
喘息呼出唇邊,小手帕拭去不斷沁出額角的汗水,純白的背心連衣裙也沾上不少汗液。瞟了一眼握在上皺皺的字張,惘然的黑眸眺望座立眼前的建筑物。
異于她所居住的密集式唐樓,這是一座獨棟平頂房子。房子外觀不算優雅及華麗,只是鄉下地方隨處可見的房子。陳舊的設計與剝落的泥石外墻都顯得屋齡古老,可是卻有廣闊的院子,隔著柵欄凝望過去一片綠油油的草地與一棵被藤蔓纏繞的松樹。
能在小鎮上擁有這種獨立房子,那居住在里頭的人已在這個地方算是數一數二的富有人家。
還沒來得及對房子的宏偉表示感嘆,一道聲音已打破了她的思緒。
「難道你就是小堂的女朋友?」
隨著嗓音傳來的方向,佇在柵欄對面的是一位頭發蒼白的老伯伯。身穿白襯衣跟悠間褲,手執一把掃把,看他身裝似乎是長期服務這個家里的傭人吧。臉龐滿佈皺紋,雙眼一直瞇成一線,看上去就令人感到親和力的老年人。
不禁嚇了一跳,畢竟聲音不如外貌衰老,聽似雄壯有力。
打量了幾眼老伯伯,愣住了半晌才赫然回過神來,曲起身子向對方打個招呼。老伯伯對她有禮的舉動傳來宏亮的笑聲,又問道一樣的問題。
「你是小堂的女朋友,是吧?」
「呃。」聲音剎時梗塞在喉嚨間,不由得挑起眉頭,又不曉得該如何拒絕,下意識只對「女朋友」這個字眼感到厭惡。
鏡堂與她從沒確實地認清彼此的關係,她亦未曾承認過這個頭銜。可是在這之前,鏡堂的舅舅已經向她提出談婚論嫁之事。一臆想到此刻,便不禁垂頭沮氣。
「不、我……。」儘管她不曾這么想過,但似乎周遭的人早就認定了他們情人的關係。在她開口回道之前,老伯伯已經擅自推測并一直頻頻點頭。
「喔呵呵呵,難怪那小子常跟我說有個可愛的姑娘啊!難怪住在隔壁的兩個女孩子明明這么喜歡他,老是邀他到府上作客吃飯,他都一直拒絕了。原來小堂喜歡你這么漂亮的女孩,他真有眼光!」
半開的雙唇欲言又止,只見老伯伯三番四次堵住了她的嘴巴,只好吞聲默然。老伯伯不斷回憶往事,一直提起鏡堂的童年,在旁的她只能苦笑地點頭和應。
驀然,對方才把話題的焦點放在她身上。
「小妹妹,你怎么不早點過來啊?小堂現在沒人照顧,親人都有事外出了。你是跟他最親近的人了,他肯定很想見你。」
吐出唇邊的話語都化為支支吾吾的呢喃,隨著老伯伯的話也不禁回憶起她會身在于此的緣由。
最先打破她的日常的是霎時響起的門鈴。為工作而早早起床的她仍在享用早餐,在打開門扉的瞬間便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的少爺生病了,
不認識的人這樣對她說了。
───少爺讓我來轉告小姐你,希望你能親自來拜訪他。
然而她的反應就只有深長的嘆息。全然沒有關心鏡堂此刻狀況的念頭,想到上班的時間被耽誤而困擾不已。
若果有僕人能來傳話的話,那根本用不著她得去吧,況且與那少爺不同,她根本沒有半點悠間的時間。當她正要開口回拒之際,一道嘹亮的嗓音卻從后傳來。
───她會去的,你這樣回答你少爺吧。
因訝異而愕然之際,還沒懂得回駁過去,那位僕人已經點頭示意并轉頭離去。伸出的手沒能阻止對方的離去,倒是肩膀被從后抓住。
───你瘋了嗎?你非去不可。
回眸過去,姨母雙手于胸前盤起,挑起眉頭一副為眼前的現況以鄙夷的目光感到難以置信。倏地有種窩火莫名燃起。
───為甚么?我還有打工呢!
───請假不就得了。
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簡直有點目中無人,這口難嚥下去的氣實在耐不下去。她又不是,鏡堂的女朋友。……也沒有理由。
───開玩笑呢你,忘恩負義啊?
近乎叱罵的語氣令她把話嚥進喉嚨,垂放在身旁的兩手卻被微顫著,指甲用力握住拳頭的力度甚至陷入皮肉里。
───那天你發高燒要不是有人家在,你昏倒了也沒人知道呢!
欲言又止的話驀然語塞,只能默然沮喪。畢竟對方是長輩,作為后輩的她語氣始終不該如此無禮。再者,姨母說的話亦有道理。若果不是那個男人在那時候發現她的狀況,恐怕那天的病徵始終到翌天也未能痊癒。
「唉………」輕嘆了口氣,回憶至此中斷。這就成了她不得不來的理由。
比起作為一個少女能照顧思慕的人那份忐忑的心情,她擁抱的只有不甘憤慨的悲涼。自踏出家門后,走在烈日底下的她心里卻是一片陰霾無光。隨著老伯伯的步伐踏進涼快的屋簷下,思緒卻不曾停止這份不快的心情延續下去。
確實她有恩于鏡堂,但不代表虧欠了他。就因為被照顧了,就非得要鞠躬盡瘁了嗎,這是應該的嗎。三番四次的出手相助,亦沒有拜託那個人,她也是不愿意的啊!
這種,彷似沒有了他就甚么都做不了的……看扁人的行為。
「嘖。」
這么一想,她發覺自己根本無法愛上任何人。
「到了,」
驀然,走在前頭的人腳步一停,害沒有在看著前路的她差點撞上去。
「小堂的房間就在這里。請進去吧,可愛的小姑娘。」也不曉得語句間帶著甚么意味,察見老伯伯傳出呵呵的笑聲一邊離開,身子赫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厭惡感。
待老伯伯完全消失于視野內,她仍愣在原地。思忖了片刻,又回望置于眼前白色的門扉。在上面甚么都沒有,純白得令人可怕。一份不祥的預感一直警戒著她,對門后的未知感亦令步伐卻步下來。
可是她不得不前進確認門后,畢竟她是為此而來的。
咳嗽了兩聲,敲了敲門扉,長久都不見有人回應。可是能感知到門后還是有人的,屬于那個人的陣陣淡香比平常還要濃厚。也不能就這么離去,只好擅自步入房間。
第一眼落入眼瞳里的光景,比想像中還要明亮。柔和的光線透窗而入,陣陣微風掀起粉藍色的窗簾。不如男孩們的骯臟污衊,單調的家具潔整地擺放著并沒有多馀的雜物。
一張大床置于房間的角落處,躺在床上的男人額頭滿汗連前額的瀏海都沾濕了。一臉難受地緊皺雙眉,看似酷熱卻把身子包裹在被子里不斷發抖。
那綺麗的雙眸驟然失去了光芒與焦點,察覺到傳來雜音的動靜便從被子里冒出頭顱,迷糊地瞟見來者何人。似乎真的被病徵奪去了力氣,與平常瞥見她那精神的反應相異,鏡堂沒甚么興致地把頭倒回去。
不過確認了她的來臨,他看起來有點安心。可是,她卻是戰戰兢兢地僵直了身子佇在一旁。
儘管鏡堂沒有動起身軀,但那雙眸子卻一直往她的方向投來。這令她有點不自在,站立了片刻才注意到彼此之間那份沉默的氛圍,一時間不曉得該做些甚么。
來到這里的她霎時發現了一件事,就是她不曾為他做過些甚么。平常兩人彼此的互動,甚至是話題也好,最先引起她反應的總是鏡堂。若果鏡堂甚么也不做的話,直到此刻恐怕這個人也不曾進入她的眼簾。
而她,更不可能出現在這里。
「那個………」
但畢竟來到這里的人是她,得先說些甚么才行。
「你……吃藥了嗎?」
也從沒有思忖過,這個人對她的付出。也沒想過,要為這個人做點甚么。
對于喜歡這樣的她,鏡堂是怎么想的呢?
「……你過來這邊吧。」沒有理會她的問話,思慮些甚么的鏡堂輕輕拍了拍床邊的位置。思及到彼此的距離拉近,有如一種電流赫然竄過背脊,害她反應過度。
然而,他的表情在訴說著不解她為何良久也不走近他身旁。
因為她自踏進這間房間后,一刻都沒有遺忘這可是男孩的房間。而且在這大房子里,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孤男寡女。但是,也許就只有她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