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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年距離紀氏生下熙容,已過去十年有余,她的肚子卻一直都沒動靜。原本沈長風已經不再期待,甚至都暗中撫養了幾個男孩,準備有朝一日過繼到名下,怎料紀氏如今又有身孕了!
紀氏有些懵,她起先都懷疑自己聽錯了:“老爺您說什么呢,我怎么可能……”
話說到一半,紀氏陡然反應過來,隨即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她緊緊地反握住沈長風的手,一時間欣喜若狂道:“我懷上身孕了?”
府內大夫在此時恰到好處地開口道:“老爺夫人大喜,夫人肚中孩兒已一月有余。而且從脈象來看,似乎是個男孩兒。”
紀氏眼泛淚花,額前碎發微顫,她比沈長風更激動,此刻竟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天知道她盼這個孩子盼了多久……若真如大夫所言是個男孩,那紀氏便兒女雙全,輔國公府這一脈也后繼有人,她今后只管享受天倫之樂,再無需顧忌別人的閑話。
熙容為娘親感到高興,一時喜上眉梢,開口道:“恭喜娘親懷上弟弟了!”
沈連云也在一旁溫聲說道:“母親喜得麟兒,往后您可要當心身子,爭取早日誕下弟弟。”
這話說到了紀氏的心坎里,紀氏伸手撫了撫沈連云的額頭,又摸了下熙容的青絲,她神情愈發溫柔:“兩個好孩子,我能守得云開見月明,還是多虧了你們和老爺。”
沈長風開懷一笑,他如今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想與妻子耳鬢廝磨一番,便朝房內其余人等道:“夫人剛懷有身孕,讓她歇息一會兒吧,有我陪著就足夠了。”
“老爺,等等。”紀氏突然想起一事,她柔聲開口。
沈長風挑了眉:“夫人還有何事?”
紀氏想起她在慈寧宮那會兒的發現,不禁語音微沉:“我想與熙容單獨說一會兒話。”
熙容心頭一跳,她點頭應下,同時暗自思量紀氏所為何事。
沈長風帶著其他人離開,該打賞的打賞,外頭一片熱鬧聲傳進屋內,只道夫人終于有孕了,二姑娘的容貌也恢復了,當真是兩件喜事都撞了日子。
熙容坐在紀氏床邊,她做賊心虛,這會兒小心翼翼道:“娘親為何把我單獨留下?”
紀氏深吸一口氣,方才沉聲詢問道:“容兒之前臉上那些疹子,是不是你自己弄的?”
熙容吃了一驚,美眸霎時間睜得圓圓:“娘親是如何得知?”
“你這孩子!”紀氏滿臉皆是無奈,俗語雖說一孕傻三年,可熙容的小聰明卻依舊被她給發現了,“那會兒在慈寧宮門口的時候,容兒許是臉上太熱,面紗都有些透了,可娘親一個疹子都沒看見,你說這蹊不蹊蹺?”
熙容沒料到紀氏那時候就發現了,她垂眼看著自己的腳尖,主動認錯道:“是女兒莽撞了,原以為這般就能避過選秀……”
紀氏想起前段時日,自己和夫君二人每晚都為著熙容的事兒睡不好覺,她登時氣不打一處來,抬手輕輕敲了敲熙容的額頭:“那皇上今日也發現了?他沒有怪罪于你?”
“他早就發現了,倒是沒有怪罪于我。”熙容捂住額頭,悶悶不樂地答道。原以為她的名字終于可以從初選冊子中除去了,怎料這不過是江煦帝的一出障眼法,害她白高興一場。
當日來的太醫和嬤嬤說不定都是江煦帝的心腹,那初選冊子或許連動都沒動過!
熙容越想越生氣,冷不防額頭上又被紀氏敲了一記,隨即便被她訓斥道:“宮中舉行選秀,是為皇嗣和宗室考慮,事關國家社稷。你這孩子再如何的不情愿,頂多讓你爹多想想辦法,若行不通只能作罷,誰還能跟皇權分庭抗禮不成!”
“現在皇上必然注意到你這個刺頭兒,若是有朝一日真入了宮,你想想皇上會如何待你?”
紀氏說到最后,已是兩眼有些發黑,熙容是她捧在手心、受萬千寵愛長大的女兒,紀氏原以為小女兒家性子驕縱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怎料熙容這膽子竟然如此之大!
熙容想想也有些后怕,可她只是不想再死于非命,試問世上還能有何事,比死都可怕么?
紀氏見女兒面色有些蒼白,一時也無意嚇她。紀氏躺在床榻上,輕拍了拍熙容的手背,寬慰女兒道:“我看皇上今日對你態度尚可,想來他目前還沒計較此事,心里對你也是有幾分喜歡的。”
這話說完,紀氏見女兒一副懵懂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提醒道:“只是容兒今后不得再如此任性了,若是惹怒了天子,就連輔國公府都未必護得住你!”
“雖說娘親也不希望你進宮去,但娘親更希望你能活著。容兒,你可明白?”
熙容咬了咬唇,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前路是如此艱難,進宮是死,不進宮也活不了。盡管大興王朝民風開放,但她卻連自己的夫君都無法選擇!
紀氏見女兒傷心,自然心疼不已,但她所言其實并沒什么大錯。
熙容眼眶微微濕潤,她不想失態,啞著嗓子應了聲后,便朝紀氏告退了。
沈連云躲在紀氏房外的窗沿下,在她手心內正有一顆斷裂的指甲。她顯然聽完了二人的對話,此刻覺得自己受到欺騙,一時臉色陰沉得可怕。
第9章 【加更大肥章】
數日后,紀府。
紀修躺在自己房內的床榻上,后背上傷口縱橫交錯,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盡管這傷痕是前幾日紀三爺用藤條打的,如今已經結痂,但此刻看著依舊猙獰可怖,可見當時力度之大。
母親小秦氏正滿臉心疼地給他上藥,口中念念有詞:“你說說你爹,怎就下得了如此重的狠手?皇上把他召進宮里又怎么了,至于回府就拿自家孩子出氣么?”
“娘,您下手輕些。”紀修疼得直皺眉,他從小到大都沒吃過什么苦,這幾日可是將所有痛苦都一并補上了,“這事您不用多管,爹也是有他的苦衷。”
“嗬,你說他還有苦衷?”小秦氏原本還不知內情,此刻一聽,她登時挑起眉毛,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兒子你且說說,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紀修一時沉默,冷不防下一瞬便被小秦氏揪住了耳朵,他登時不依地喚道:“娘,我這身上還有傷呢!”
“那你快說實話,否則今日不準吃飯了!”小秦氏出身小門小戶,可以算半個市井婦人,她本就是個潑辣的性子,嫁進人口眾多的紀家后就更是如此。
小秦氏在外一向被人稱為悍婦,護短得很,她甚至還跟同為妯娌的親姐姐大秦氏吵過幾場架,眼下不出一會兒,便將事情經過問了個清清楚楚。
當初紀修聽熙容說她愿意嫁給自己,便日日盼著這一天的到來。后來紀修見一計不成,便又生一計,他花下重金弄到一包風霄散給熙容,就夾在那日紀修給她的那封書信里,還教了她如何用這藥粉。
怎料這一計后來又失敗了,紀修兩次在熙容進宮一事上從中作梗,已然觸及江煦帝的逆鱗。況且這一次,紀修還給熙容用了市面上的禁物,既是禁物,就一定有些許風險,所幸熙容后來無事,可江煦帝斷沒有饒過紀修的理由。
于是江煦帝召見紀三爺入宮,以教子無方的罪名把他狠狠批了一通,他回府后這才用藤條狠狠打了紀修。
此刻紀修說出實情后心里皆是無奈,他趴在軟枕上,神情有些郁郁寡歡。
小秦氏得知自家兒子是在幫助熙容后,這才挨了他爹的藤條,她霎時間便大怒,口中毫不留情地把熙容給數落了一通:“好啊,這沈二小姐還沒嫁進咱紀府呢,倒是會給咱們添亂!”
“你說這風霄散,又不是咱逼著讓她用的,啊?她用就用吧,也不把自己的臉護得好點,莫要讓旁人發現了,到頭來這金尊玉貴的沈二小姐一點兒事都沒有,反倒是我兒子挨了打,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