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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盒里面關的那一張張小紙片,都是熙容近日來的畫像,這全都是由近日江煦帝在輔國公府的眼線所收集的。
江煦帝并非看不出熙容的小計倆,事實上江煦帝從頭到尾都知道她哪里弄來的藥,眼下這一出,只是配合她演戲罷了。
他冷聲朝身側招手道:“林恒壽。”
“奴才在。”林恒壽上前彎下了腰,態度甚是恭敬,“皇上有何吩咐?”
江煦帝沒問及熙容,反而問了旁人的事:“太后近日如何?”
林恒壽垂著眼簾,輕聲答道:“太后身子還算安康,只是前幾日聽慈寧宮的人說,她這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回,半夜里召傅太醫過去后才好些。除此以外,奴才倒是沒聽說有什么事。”
說罷,林恒壽愈發猜不透江煦帝的心思。原來還較為簡單,近日的江煦帝就仿佛變了個人,有時心機深沉似海,有時卻又陷入兒女情長,當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此時,江煦帝冰冷的嗓音傳入他耳中:“給太后再加幾味藥。”
林恒壽抬頭一驚:“這……皇上,如今還不是時候。”
當今太后并非皇上生母,俗話說親母子還會離心,更何況是身處帝王家的這對母子。燕太后早有異心,幾位燕姓外戚試圖干政,均被江煦帝以雷霆之勢壓下,雙方正是博弈之時。
可燕太后此時還不能死,否則燕家一旦鬧起來,朝堂必將動蕩不安,給外族可趁之機。
林恒壽環顧四周,見此時殿內并無旁人,這才敢細細說道:“皇上,太后此時已身中慢性之毒,咱們無需急著要她性命,再留段時日也不遲。”
江煦帝見他誤會,冷淡開口:“朕何時說要太后的性命?”
林恒壽又是一驚,垂首恭敬道:“奴才愚鈍,還望皇上明示。”
“太后她如今身子不好,便給她幾味藥,再挑個天氣熱的日子,召沈氏熙容還有她的母親紀氏入宮侍疾,懂了么?”江煦帝鳳眸瞥了眼林恒壽,一本正經道。
“是是是。”林恒壽笑彎了眼,原來一切不過是個誤會,是江煦帝想見沈家女了,“奴才明白了。”
當日,太后病重的消息就傳到了宮外。
熙容在府內聽說自己過幾日要入宮侍疾,她頓時極不情愿,而且前世似乎沒有這一出。于是熙容戴好厚厚的面紗,就到紀氏房中欲開口求情,卻發現沈連云這回也在,對方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見了自己卻又恢復了往日的端莊儀態。
沈連云還朝熙容打了招呼,只是目光中充滿憐憫:“妹妹來了。”
熙容不明所以,她并不知道沈連云沒得去侍疾,敷衍著應了聲后,便朝紀氏嬌聲道:“娘,你說這皇上也太過分了!我的臉都成這樣了,他還讓我入宮侍奉太后,就不怕我把病氣過給了太后?”
話落,沈連云原本端莊的臉上出現一道裂痕,衣袖下十指緊攥。她原本得知自己無法入宮侍疾就頗為不忿,哪知熙容會當面揭開她的傷疤。
“說什么呢!”紀氏沒好氣地看了眼熙容,又朝沈連云溫聲道,“連云,許是宮中把你的名字忘了,不要緊的。我和容兒進宮這次只是侍奉太后,不是什么大事。”
“是我想多了。”沈連云低低地應了聲,她方才并未承認自己愛慕江煦帝,所以才如此在乎宮中的態度,沈連云只是說自個兒情緒低落,這會兒她輕聲道,“娘,妹妹,我先回房了。”
“去吧。”紀氏微嘆一聲,旋即拉著熙容的手坐下。
熙容心里有些疑惑,這會兒直接問道:“娘,姐姐她怎么了?”
紀氏卻是揉了揉眉心,連日來發生的事讓她感到有些頭疼,緩了一會兒后才說道:“連云想進宮侍疾,可宮里來的公公沒提及她的名字,方才我又派人追上去問了問,說是沒弄錯。”
熙容聽后約莫知曉了沈連云那敏感的心思,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只是侍疾,又并非選秀,換了我還樂得如此呢。”
“你這孩子!”紀氏伸手想點一下熙容的腦門,快碰到時想起熙容的病情,她又趕緊放下,“容兒的臉好些了么?”
熙容心中一驚,她打算等選秀的風聲過了再拿下面紗,此刻唯有扯謊道:“還是老樣子,那些疹子一直不褪,看著怪是駭人的。”
紀氏滿腹愁緒地點了頭,可面對熙容,她依舊柔聲開口:“這次進宮侍疾,宮里的公公到府上說了,皇上指明要你過去。娘知道容兒不喜歡見人,可也不能違抗圣意,知道么?”
熙容美眸眨了眨,她猶疑片刻:“可我這臉……”
“既然皇上覺得不要緊,那你也別擔心。再說艾香和白桃兩個丫鬟日日陪在你身邊,也沒見染上什么病氣,容兒就別多想了。”紀氏輕拍了拍熙容的肩,隨后她實在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熙容見紀氏眼下有些青紫,便知娘親近日未曾睡好,許是因為自己毀容的事兒。熙容一時十分愧疚,卻又沒有好法子,唯有扶著紀氏上榻休息去了。
這天日頭高照,樹上漸有蟬鳴聲響起,明明是春季,卻依舊炎熱得很。
熙容未料到這日頭如此之熱,她臉上戴著厚厚的面紗,為了不被人看出異樣,今日又多戴了一層。且熙容并未帶自己那把團扇,這會兒與紀氏一同走在威嚴冗長的宮道上,她止不住的拿手扇風,卻還是感到臉上有了細小的汗珠子。
宮中帶路的嬤嬤見狀笑道:“小姐別急,不一會兒就到慈寧宮了。”
熙容應了聲,怎料待她趕到慈寧宮門口時,已經滿頭是汗。她料想自己的面紗可能都有些透了,這會兒都黏在臉上,熙容卻又不好抽身離開,一時心緒有些煩躁。
嬤嬤朝著紀氏和熙容福了福身,道:“這便是慈寧宮了,二位請吧。”
紀氏看了眼熙容的面紗,只見疹子的痕跡竟然一點都沒透出來,她眼底微沉,在這關頭卻也不好說什么,只能與熙容一同入了燕太后的寢宮道:“臣婦(女)參見太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躺在榻上的燕太后依稀應了聲,瞧著此時身子不大爽利。頭疾的毛病說小可不小,不少宮女在殿內來來回回地忙碌著。
殿內的宮女們連忙給紀氏二人搬來兩張繡墩,紀氏坐下后接過宮女手中的巾子,便給燕太后擦拭額上汗水:“太后娘娘可感覺好些了?”
燕太后年紀不高,即使是病容依舊風韻猶存。她聽聞人聲后勉強睜開眼,只見面前有個婦人朦朧的影子,便輕聲喘著氣兒道:“不過是老毛病犯了,宮中那幫太醫怎么治也治不好,當真是天要亡了哀家!”
說罷,燕太后定睛一看,發覺紀氏身旁還有一名絕色少女。她端坐于繡墩上,腰若約素,身姿有一種天然而成的優雅。即使這少女面紗遮面,可燕太后一眼便覺得她美極,說不定還能蓋住整個京城女子的風頭。
一時燕太后仿佛瞬間有了精神,她忍不住笑道:“這是哪位姑娘?怎今日戴了塊面紗,可否揭下給哀家瞧瞧?”
紀氏正不知該如何回話,卻聽此時外頭傳來一聲通報:“皇上駕到!”
江煦帝方才下朝,此刻穿著朝服就來到了慈寧宮。他身姿挺拔,朝服下的身軀寬肩窄腰,頭頂冕旒垂下的玉珠在行走間輕晃,其后是清冷俊美的面容。
他方才走進內殿,視線便不由自主地朝熙容投來。她正起身行禮,身段裊娜玲瓏,臉上那幾張面紗幾乎遮住了她整張臉,也不知她都是從何處尋來的。
熙容聽聞男子有力的腳步聲漸近,她一直低著頭,此時不禁心頭一緊,動作間卻不敢怠慢了禮數:“臣女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