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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那數字看了不到叁秒,孟初果斷把整根體溫計插進右手邊的熱水壺里,晃了晃,又收回來,虛夾在腋窩里。
劉紫荊的手伸進她的衣領,還是冷冰冰的,但是他的眼睛騙不過她,他慌了。
他俯身下來,手心覆上孟初的額頭,然后又覆上自己的,估量不出來,劉紫荊又將眼瞼貼上孟初的額,嘴唇卻收的很緊,盡量不碰到她的臉。
這是孟初第一次坐救護車。
孟初盡量把自己的臉從高高的枕頭里完整露出來,不論是在救護車上和醫護人員對視,還是在病房里看護士把針插入靜脈。
她對自己現在的形象很好奇,急需從別人的眼神和表情里獲取些她不知道的東西,她并沒有期待或者害怕什么結果,她只是好奇。
但那些神情沒有什么特別的,她不是特別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病患,發著高燒被送進來。
凌晨一點四十叁分,救護車拐入熟悉的醫院和陌生的急診科,孟初看到了之前白天來醫院復查時從沒見過的場景。醫院正對面的街上,所有的廣告牌都暗了,只有一個藍底白字的亮著,用宋體寫著,“壽衣壽盒”。
孟初心下一驚,突然覺得自己還算幸運,也還算年輕,死亡還沒有時間輪回到她這里。她還未曾經歷過至親至愛的,以死亡形式的離去,至少直到這一刻,沒有。
但那個藍底白字的燈牌確實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了,沒有實體的血肉成灰的影像,只有那四個字,刻在每一次回想里。
醫院走廊里暗暗亮著的led屏顯示著時間,孟初這才知道她已經渾渾噩噩過了四天。在這個全民娛樂的時代里,四天夠長了,夠所有人遺忘關于她的風花雪月,投入自己的小日子里,但是她的生活呢?孟初有些不甘心。
但也僅此而已了。
她累了,要睡覺。
迷迷糊糊地,有冰涼的眼瞼貼上她的額頭,她抖了抖眼睫,就要睜開眼睛,但之后又有軟軟的熱熱的唇貼上她的面頰,很克制,可是沒有她醒著的時候克制。
別扭的男人大概又睡不好了,孟初想。這些天來,誰又睡的比誰少呢。
她不愿意打破這片刻的溫寧,如若一開口倆人之間就開始生長荊棘,她愿意讓自己成為他們夜里偷偷貼近時,被他的臉穿過的空氣。
孟初再次抖落抖落眼睫毛醒來的時候,跨越了一場睡眠,劉紫荊已經不在了,眼前是一名實習護士,正隔著口罩看著她。
那護士的眼光落在她微微揚起的衣袖上,明晃晃的,讓孟初輕輕把帶著勒痕的手腕收到了被子里。
不能生氣,還有事得拜托人家。
孟初調整語調,和風細雨地對護士說:“可不可以幫我給精神科的周主任帶個話,說孟初找他復查來了。”
一直到晚上,周醫生才慢條斯理地巡完房,又慢條斯理地過來,見她那么安分地躺在床上,找了張椅子坐下:“妞妞,你說你何苦啊。”
孟初面對周醫生一向不要什么臉面,當即找他借手機,她必須得知道她現在在外人看來是什么樣子,然而周醫生握著手機,笑瞇瞇地說:“不用看了,看了你怕是要傷心。”
“及時止損是個好事情,別把自己搞的太狼狽。你踹了姓唐的跟小劉這一步真是走對了。”
“老周!你在瞎說些什么啊?!”
“姓唐那小子看起來挺好一孩兒,誰知道他背地里給幾個老女人當那什么呢。”周醫生語氣里的輕蔑就要溢出來,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為孟初鳴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