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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掌很大,比她足足大了一圈,陸時語將自己的手掌張開,放上去。掌心和指腹相貼的位置能感覺到粗糲的薄繭。
十指交扣地握起來,她又將臉也貼上去。
“抱歉,小語,這邊條件有限。”
陸時語從小金枝玉葉地長大,他們部隊招待所的條件在這一片算是最好的了,但比起帝都還是差太遠。而且,一想到她一個人又是飛機又是汽車,輾轉半個中國就為來見他一面,更心疼了。
“沒事呀,我覺得挺好,比我們醫院辦公室的那個硬板床睡著舒服多了。”陸時語并不在意地道。
面對懂事的女朋友,魏郯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隊里一群大老爺們聊天的時候,也會有結了婚的或者交了女朋友的戰友感慨:選擇他們當老公或者男朋友的女人都不容易。啥都指望不上,家里家外一把抓。上有老下有小,柴米油鹽,全部要靠自己。
高風險高技術特殊職業群體的他們工作危險系數高,但薪資水平甚至比不上民航飛行員,只是福利好一點,還有各種補貼。
所以大家都特別舍得給老婆或者女朋友花錢,用一個教員的話說:“人陪不了,只能用錢陪著,怎么著也不能虧了自己女人。”
話糙理不糙。別說金錢,如果必要,他這條命都可以給陸時語。可是現在,他甚至連最簡單的陪伴和安穩都做不到。
短暫而甜蜜的假期一晃而過,陸時語也該回去了,魏郯開車送她到縣城汽車站。
他幫她按開安全帶,視線一瞬不瞬,目光留戀地凝在她身上。
陸時語強笑了一下,探著身子湊到他側臉mua了一口,“你做什么干什么,我不管,我也不問。不過,你每天落地都要給我個消息。”
“別擔心。”魏郯揉著她的后頸,安慰道。
“廢話,怎么能不擔心?即使夜訓也是一樣,必須立刻給我發消息。”陸時語戳著他硬邦邦的胸口,催促道:“快點答應我。”
魏郯捉住她的手指,啄了一下:“好,我答應你。”
他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臉蛋,不放心地叮囑:“你不要忙起來就不吃飯,口袋里裝些巧克力、餅干什么的,早飯一定要吃,晚上下班注意安……”
陸時語伸出一根食指,壓在他唇上,“噓,別嘮叨了,唐僧哥哥。”她用手指描摹著他的唇形,目光染上一層癡迷,“我們做點有意義的事吧。”
說完,傾身靠近勾著他舌尖吮。
*
12月22日,冬至。
這天雖然是周日,陸時語卻依然要上班,她現在輪轉到兒科實習。只一個禮拜,她就明白了為什么學長學姐們畢業選科室的時候都不愿意選兒科。
拿他們附屬醫院來舉例,整個兒科從主任副主任到他們這些實習醫師全算上,總共不到三十人。
趕上現在這樣的流感爆發期,每天門診上需要接待的兒童病患將近兩千,小患者們年紀小不懂配合加上生病不舒服,又哭又鬧,看診的時間就比較長。所以,即使醫生不吃不喝不上廁所都忙不過來。住院部更是人滿為患,樓道里都排滿了床位。
而且兒科急診也是整個醫院最忙碌的,因為孩子感冒發燒大多是晚上。即使在急診四個醫生全員負荷的情況下,也得兩三個小時才能看得上病。
現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寶貝疙瘩,一個生病了,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姥姥姥爺,能陪著來好幾個大人。孩子生病哭鬧,大人的心情也跟著焦急起來,往往病沒看上,家屬和醫生護士先吵一架的事屢見不鮮。
“43床發熱咳嗽8天,加重3天。體查雙肺呼吸音粗,左下肺可聞較多濕啰音,結合胸片,診斷為左下肺肺炎。經過抗感染、霧化吸入、止咳平喘、補液等對癥治療,目前效果良好,支原體檢查結果為陰性……”
早上八點,陸時語抱著厚厚一摞病歷跟著主治醫楊醫生開始查房。
楊醫生翻了翻檢查結果報告單,又聽了聽肺心音,說:“繼續治療,四天以后再拍張胸片。”
“好的。”陸時語點頭記下。
查完房,兩人一起往醫生辦公室走。楊醫生問道:“怎么樣,這一個星期下來有什么感想?”
陸時語嗓子有點癢,她咳了兩聲,才道:“給小孩子看病真的不容易。一哭起來,聽診器里全是嗡嗡的聲音,震得耳朵疼。”
楊醫生三十來歲,人長得溫柔,性格也好,她笑道:“在兒童的哭聲中找到病癥,是兒科大夫的必備技能。我剛開始的時候也是把小孩子的哭鬧當成一種噪音,但是工作時間長了,發現其實可以通過孩子哭鬧來判斷病情。一般說來,孩子哭聲響亮,意味著總體狀況不會太差。而哭聲微弱,精神萎糜的孩子,則情況不妙,更要引起重視。”
“你是不是有點感冒,我聽你今天咳嗽了好幾次。”
陸時語點頭,“嗯,是有點。”
楊醫生:“最近流感嚴重,你要照顧好身體。咱們科室除非病到站不起來就不能請假,缺了一個人,整個科室轉動就很困難。”
陸時語:“我明白的,已經吃藥了。”
北方有句俗語是:冬至不吃餃子凍掉耳朵。中午,陸時語收到兩份愛心餃子,一份是陸緘送來的,一份是俞景蕙送來的。
俞景蕙待她是真的好,有什么都想著她,今天送來的餃子也是她最愛吃的就韭黃肉餡。
只是,等她終于有時間吃飯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她端著早已涼透的飯盒,來到茶水間用微波爐加熱。
窗外大雪紛飛。
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把天與地連接了起來,成了混沌的一片。
回到醫生辦公室。
陸時語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兩分鐘,才開始吃飯。
她剛吃兩口,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張清秀的小臉怯怯地露了出來。陸時語一眼認出,是十二床的小病人,六歲,小名叫果果。
她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擦嘴,然后朝小女孩招招手,“進來呀。”
果果頓時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歡快地推開門跑了進來。
她在陸時語身前站定,伸出手來。
白凈的掌心里躺著一顆太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