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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著行李箱下車。一輛拖拉機噴著發黑的尾氣經過,她捂著嘴咳了一聲,朝路邊挪了挪。
待柴油味散盡,她才好好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從小生長在繁華熱鬧的大都市,除了大學那次西北之行,陸時語還從沒有真正到過這么荒僻的地方。
放眼望去,只有一眼望不到頭的公路和農田。
八月盛夏,整個中國大概沒有不熱的地方,柏油馬路炙烤得幾近融化。最為悲催的是,陸時語為了臭美,穿了條仙氣十足的白裙子,腳上蹬了一雙細高跟涼鞋,踩在路面上,感覺像踩在曬化了的橡皮泥上,每走一步鞋底與路面分離都會發出一聲響。
拉著行李箱,走了沒一公里,她就走不動了。
她從小養得嬌,被家里團寵著長大,吃用都是好的,社會閱歷也淺,什么時候吃過這樣的苦。
火爐子似的日光將空氣里最后的水分也烤光了,陸時語嗓子都冒煙了。她抬手抹了一把鼻尖的汗珠,心想好在今天沒化妝,否則臉上都成調色盤了。
她好想喝水,可是這里空曠的連個小超市都沒有。
為什么部隊總是在這種雞不生蛋鳥不拉屎的地方?!
但是她也不能就干站在這兒,總得找到試飛大隊才行。
她癟癟嘴,拉著箱子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會兒,聽到身后傳來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陸時語回頭,只見一輛軍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飛馳而過,順便囂張地卷起周遭一片塵土。
陸時語抬手扇了幾下,卻見那輛吉普車一個急剎,猛地停下了,并且緩緩倒了回來。
副駕駛車窗降下,一個帶著黑超穿卡其色制服的男人的臉慢慢露出。
“姑娘,你要去哪里?”
“夏亦辰?”
“陸時語?”
車內車外的兩人異口同聲。
時隔多年,他們自從高中后基本斷了聯系,陸時語完全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
“你怎么在這里?”她問。
夏亦辰開門下車,“我大學念的是飛行器動力工程,畢業后去了試飛院,前幾個月才調過來的。你是來找魏郯的吧?”
“對,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我剛來時見到他還嚇了一跳,我和他還真是有緣分。”
夏亦辰說著,仔細打量了一下陸時語。
焦糖色的大波浪長發束成甜美又優雅的公主頭,熱風拂過,白色裙角揚起自然的弧度,真像是從天而降的小仙女。
只是看她蔫巴巴拖著行李箱的樣子,有點慘兮兮。
“上車,正好順路,我送你。”
“太好了,謝謝。”
夏亦辰從小性格就好,外向陽光,而且長大之后又多了幾分沉穩。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陸時語乍一看到夏亦辰這張臉覺得格外親切,兩人像老朋友似的聊了起來,說著自己的近況。
“我當年本來是要考附中的,可后來我家搬家了,就沒上成。”
夏亦辰也剃了和魏郯一樣的短發,整張臉清清楚楚地露出來,比起初中,他高了黑了壯了,笑起來倒是還像小時候的模樣。
“今天我休息,正好去鎮上取快遞。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別說包郵了,快遞根本不送,每次都是攢一塊去取一趟。”
“這里也沒什么娛樂設施,權當散心了。”
一公里多的路程,汽車跑起來也就分分鐘的事兒。只是今天陸時語運氣實在不好,魏郯他們前幾天就到外地執行訓練任務去了,明天才能回來。
夏亦辰想幫她暫時住進隊里的家屬樓,不過陸時語覺得名不正言不順,堅持住在了部隊招待所。
招待所條件還可以,房間收拾得挺干凈。
她打開行李箱找出換洗衣物準備洗澡。
有人敲門。
是前臺大姐,姓郝,四十多歲,她熱情地送來一暖壺開水。
“謝謝郝大姐。”陸時語接過暖瓶。
郝大姐性格豪爽,熱心而健談,再加上招待所沒幾個住客,見到陸時語年輕漂亮,一個人跑到這兒來探望男朋友,對她很是關照。
兩人正說著話,空中陡然響起一陣轟隆隆巨響,山崩地裂一般。陸時語嚇了一跳,郝大姐卻是一臉習以為常的淡定。
“這是戰機回來了。咱們這飛機多,不光白天,就是晚上也有不少飛行訓練,習慣就好。”
那尖嘯著破空的聲音來得快,去得也快,說話的工夫就沒了,只余隱約的轟鳴。
陸時語上一回在通用機場也近距離地感受過飛機起降飛行的聲音,比較之下,怎么感覺軍用飛機的聲音更大。
震地人心慌。
陸時語洗完澡,換了舒服的棉質睡衣睡褲,飽飽地睡了一下午。晚上,在招待所的小食堂,她點了碗最簡單的西紅柿雞蛋面條吃。
吃完飯又回到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