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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穿著中學(xué)校服的學(xué)生在人來人往的急診外科,很是顯眼。陸時欽很快就找到了人。
只見他姐本來挺漂亮的一張臉,哭得亂七八糟毫無美感,一雙眼更是腫成了桃。魏郯蹲在她面前,拿著巴旦木乳飲料,瓶子里插著吸管,她低著頭就著吸管喝。
呵……
未知的恐懼最讓人膽戰(zhàn)心驚,陸時欽從接到電話后,一直揪著的心驟然放下了。
還有力氣自己嬌自己,應(yīng)該沒什么大事。
陸時語正喝著飲料,突然頭頂覆下來一片陰影。她抬起頭,看到一張熟悉的帥臉,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來,軟軟地叫了聲:“欽欽。”
陸時欽唇紅齒白,一張臉長得比女孩子還精致秀氣。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捧著被臨時固定,包成了豬爪的手端詳了半天,好看的眉心完全蹙了起來。
魏郯站起來,在旁邊解釋道:“醫(yī)生說暫時沒有大問題,這兩天持續(xù)冰敷,星期一再來看。”
陸時欽抬起頭,沒好氣道:“你怎么這么笨啊?三歲小孩都知道不能把手放在門縫里,活該被夾!”
陸時語被罵得心里一酸,更難受了。她是老陸家這幾十年來唯一的女孩,出生后可謂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自然養(yǎng)得就嬌氣些。
她也知道是自己的錯,可她也不想啊,這不是意外嘛。
想到這里,她嘴一癟,委屈巴巴地又要掉金豆子。
陸時欽直接伸手捏住她的嘴:“還哭,再哭眼睛不要了你!”
陸時語的嘴巴被捏扁,像個鴨子似的,她左右擺頭掙扎著。魏郯見狀,連忙拉開陸時欽的手,愧疚道:“小欽,你不要再說她,今天的事是我的責任。”
陸時欽看了他一眼,“這是意外。你不要總是不分青紅皂白就袒護她,她得長長記性了,整天毛毛躁躁的。”
醫(yī)院離家很近,也就五六百米,用不著打車,而且周末晚高峰也根本打不上車,三人就步行回家。
陸時欽掏出手機,問傷員:“晚上想吃什么?”爸媽出差,太爺爺太奶奶也不在,晚飯只能訂外賣。
陸時語想了想,“海碗居的炸醬面,老成都的蹄花湯。”
陸時欽放下手機,“您倒是真會點。這兩家都不送外賣,而且離咱們家一東一西。”
陸時語眨眨眼,舉起手,“我想吃嘛,以形補形,我覺得對手傷也有好處。”
魏郯立刻道:“我去買吧。”
陸時欽認命地嘆了口氣,“算了,我去。誰讓你是我親姐!十三,你幫送我她回去。”
陸時語又走了一段,腳步漸漸慢下來。
魏郯問道:“怎么了?”
“十三,我走不動了。”手疼,眼睛也疼,陸時語覺得自己今天體力嚴重透支。于是努力睜大就剩一道縫的眼睛,想找個長椅坐下休息一會兒。
魏郯沒有一點猶豫,將兩人的書包掛在身前,然后背對陸時語,矮下.身:“上來,我背你。”
陸時語搖頭,“不用,你背不動。”
魏郯哼笑一聲:“你忘了,我可是從小打磨過底子的人。”
這倒是了。魏家是中醫(yī)世家,家里開的“百草堂”已經(jīng)傳承了三百多年,祖上還曾經(jīng)做過宮里的御醫(yī)正。魏郯的曾祖父魏士坤不僅是國寶級的名老中醫(yī),還是八卦掌第三代傳人。他們家子弟眾多,家里有教小朋友的啟蒙班,陸時語和陸時欽小時候都去上過。
陸、魏兩家即是近鄰也是世交,魏郯比她大五個月,是魏士坤最小的曾孫,排行“十三”。
這也是她一直“十三,十三”地叫他的原因。
兩人從幼兒園起就是同班同學(xué),上了初中,還成了同桌。
陸時語小時候活潑好動,在家里根本呆不住,像個胡同串子似的,天天在外面瘋玩。她大概天生就有領(lǐng)導(dǎo)才能,附近的小朋友都愛找她玩,還都愿意聽她的話,久而久之,就成了這片的孩子王。
結(jié)果,她去魏家的啟蒙班,第一天就被從小練習八卦掌的魏郯給摔翻了。
陸時語特別虎又不服輸,那時兩人的相處真是一言難盡。以至于每次見他,陸時語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魏十三,我們來打一架。”
但她屢戰(zhàn)屢敗,屢敗屢戰(zhàn)。
后來,陸時語想明白了。她干嘛老是自討苦吃,盡管她打不過魏十三,可人從來也沒有欺負過她。
所以,從小學(xué)高年級開始,兩人的關(guān)系慢慢好起來。
“快點上來。”魏郯扭過頭催她。
陸時語道了聲謝,伏在他身上。她左手不方便,右手圈著魏郯的脖子,安安分分地趴著,一動不敢動。
天已經(jīng)快黑了,路燈“啪”地點亮。陸家住的是規(guī)規(guī)整整的四合院,此刻胡同里很安靜,樹葉被風吹動,發(fā)出沙沙輕響。暖黃的燈光下,魏郯的漆黑短發(fā)變成了暖棕色,他側(cè)臉輪廓線極其干凈利落,眼窩深邃,鼻梁立體高挺。
陸時語默默看了一會兒,低聲道:“你放我下來吧,我不累了。”
魏郯腳下不停,摟住她膝彎的手又往上掂了掂:“沒事,我不累。”
陸時語是那種骨架很小的纖細身材,看著不胖,但是又有點小肉,背在身上像背著一團有分量的棉花似的。
他目視前方,腳步很穩(wěn),背著個九十斤的大活人走了幾百米,呼吸聲依然平穩(wěn)規(guī)律。
不知道是天性如此,還是從小受到的教育使然,魏郯比起同齡人更加成熟沉穩(wěn)。陸時語將腦袋輕輕抵在他肩背上,她覺得很安心,就好像可以任憑他帶著自己,去往她未知的前方任何之地。
魏郯直到陸時欽買了飯回來,才離開。
油亮咸香的炸醬面,配著糯而不膩的蹄花,一下就挑起了好吃嘴兒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