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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山握緊聽筒,隱隱有怒氣:“您動了我繼母。”
張義蛟啞著嗓子,喉嚨里像一直包著一口痰,說話十分吃力:“外公是不逼你,但是外公年紀大了,有些事情再不做,就只能含恨九泉了。你不愿意做,外公幫你動手。”
“回南洋,”張義蛟在電話那頭說,“回來拿你應該拿的東西。我一動手,你就沒有回頭的路了。你父親不笨,早晚會查到你身上,退一步,輸滿盤。”
“你不想丟了肖家,再丟張家,一無所有,被人恥笑吧?我是要入土的老骨頭了,你還有未來啊。”
張文山聽見自己問:“外公,肖重云怎么辦?”
含混不清的嗓音里帶了一絲愉悅:“那對母子,一個都逃不掉。只要他回來,就是死路一條……”
張文山并沒有按照外公的要求,立刻找借口回南洋,助張義蛟一臂之力。他知道,這盤棋中自己是最關鍵的那枚棋子,和最有利的內(nèi)應,如果他不在,就算外公能夠在肖家布下奇兵,設計殺掉肖重云的母親李淺淺,也絲毫不能動搖這個龐大的家族。畢竟繼母雖然目前是父親心中摯愛,但并不掌權。張義蛟只是在攪亂局面,他真正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在亂局中名正言順掌權的人——也就是張文山本人。
就這么推諉僵持了幾日,沒想到張義蛟竟然稱病,拿親情血脈做逼迫,逼他回去。
廖秘書雖然跟在身邊多年,畢竟是張家的人,私下有沒有和張義蛟通風報信,如何通風報信,他都不清楚。然而既然要外公的扶持,自然要收下他布在身邊的棋子。剛才的怒火,便是專門做出來給他看的。
這些內(nèi)幕糾葛,張文山心里清楚,是斷然不能向肖重云解釋,更不能讓他離開法國,回長島。那里是一場沒有開始的戰(zhàn)爭,和一個不攪自亂的局。于是他給發(fā)了一條信息,說最近有事,不能赴約。
然而肖重云沒有回復他。
張文山想過肖重云會失望,會變卦,但是沒有想到,會收到弟弟的家書。
信是貼了郵票寄過來的,漂洋過海花了不少時間,等到手上時,已經(jīng)是數(shù)九寒冬了。張文山幾乎是懷著驚喜拆開信封,信里卻一個字也沒有提到他想看的東西。
那就是一封平常的家書,寫寫人情冷暖,學校逸事,仿佛之前的曖昧不復存在,關系又回到了兄弟友愛之間。
張文山一行一行地讀下去,心一點一點往下沉。明明肖重云的文字輕快愉悅,他讀起來卻像刀子,一刀一刀往心上片。
讀到最后一行,突然話鋒一轉:
春草明年綠,王孫歸不歸?
那一刻就像從地獄到了天堂。
歸,當然要歸。
但是此刻他與肖重云,誰也不能歸。回去就是死路一條。他死在肖隸手上,肖重云死在張義蛟手上。
張文山正在考慮如何像肖重云解釋這個問題,就收到了法國那邊的消息,說二少爺人已經(jīng)回長島了。
“春草明年綠,王孫歸不歸?”
歸。
既然你歸了,我必須歸。
張文山當晚就飛回吉隆坡,得知肖重云已經(jīng)走了,似乎是去采風取材。至于去哪里,誰也不知道。張文山立刻打肖重云手機,那邊卻一直無法接通。
那時簡直一桶冰水潑下來,他深怕自己晚了一步,外公的人就先下手了。情急之中張文山想起了信里的地址,直接開車從吉隆坡出發(fā),往北邊趕。
他是深夜走的,帶了幾個親信。路程走了一半,副駕上的保鏢回頭道:“張總,我們被人跟蹤了。”
張文山回頭,發(fā)現(xiàn)跟蹤他的是兩輛套牌的沃爾沃,隱藏在車流里,交替跟隨,看樣子是老手。張文山下了指令,司機便在岔路口往老路上開,等沃爾沃過路口時,他的路虎一腳油門撞上去,逼了幾十米把其中一輛沃爾沃逼停在路邊。
車上下來的是大馬土生土長的華人,黑峻峻的皮膚,看見他恭敬地喊“大少爺。”
張文山一個槍管頂上那人下巴,問誰讓他來的。
“張老爺子說,大少是個心慈手軟的人,這次回來一定去找肖重云了,”跟蹤的是個殺手,沒想到自己會失手暴露,加上張文山逼問狠厲,被嚇得臉色蒼白,幾乎站不住了,“所以讓我們跟著。”
“若我確實是去找他呢?”
“老爺子說,要是大少找到了那個野種,下不了手,就讓我們助您一臂之力。”
啪!
張文山抬手一個耳光,打得那人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他扯起殺手的衣領,湊到他耳邊:“肖重云是我弟弟,誰給你的資格叫他野種?”
公路偏僻,一邊臨河,水深且湍急。夜里行車稀少,星光暗淡,他把槍抵在男人太陽穴上,穩(wěn)穩(wěn)地扣了扳機,把人往下一推,瞬間消失在激流漩渦之中。推下去的瞬間,風里有一股騷味,應該是男人尿褲子了。
后半夜他處理了第二輛沃爾沃。拿前一個人的車載電話,用電流聲混淆音色,約第二輛沃爾沃碰頭。到了碰頭地點,第二輛沃爾沃車門打開,張文山帶人從前一輛沃爾沃中下來,打了個措手不及。
與頭一個新人不同,第二位殺手算是職業(yè)老手,一對五槍戰(zhàn)了半小時。他帶了四個保鏢,以兩個中彈受傷為代價,最終將那人打死了樹林里,找地方埋了。
離納吉還有一百公里時,張文山再次撥了肖重云的手機。既然外公讓人跟蹤他,說明他最近的行為已經(jīng)讓張家起了疑心,但更說明一點——張義蛟還沒來得及對肖重云下手。肖重云不接電話,也許是他所在的位置信號確實不好,或者手機出了什么故障。
張文山將地址給了司機,心里微微放松下來,就停車休息,喝了點咖啡。
咖啡是瓶裝的量販品,人手一瓶,擰開蓋子直接喝。張文山心中依然焦躁,沒喝太多,靠在后座上閉目小憩,就聽見司機和副駕的保鏢聊天:“離納吉還有多遠?”
“快了,百多公里。張家的人應該追不上了。”
“難說,聽說張老爺子手段厲害,不一定就這么容易讓我們過了。”
張文山猛然睜開眼睛:“張老爺子?”
他盯著副駕上的保鏢,伸手摸槍:“在肖家,提到我外公,一般叫的都是‘張家那個老不死’,沒有人叫‘張老爺子’。”
張文山猛然拔槍!
副駕的男人更快!
談話間他袖子里一直有一把手槍,當時就一槍打在張文山尚未舉起的德國槍上,張文山只覺得手臂一陣痛麻,半邊身體都沒有知覺。司機其實也配了槍,但是他當時手在方向盤上,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男人一槍爆了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