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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肖重云死后,他會把這種罪惡的綺想藏在心中,背負一輩子。
因此他沒有意識到,就把甚念兩個字發出去了。
幾乎秒回的短信,像是在心中拿小錘子敲了一下:“謝謝你,親愛的哥哥,我也想你?!?
愛你哥哥。
我也想你。
他猝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出了門,往肖宅深處,繼母的小套間走。小別墅依然有層層保鏢,門口的那位是他的人,張文山問得很直白:“夫人在嗎?”
他從來不管那個女人叫母親,就跟著外人一起喊夫人兩個字。
“回大少,出去了,好像是去市場買花?!?
自從父親準許繼母自由活動以后,就常常去花市,只是每次身邊必須跟兩個人。她喜歡花,但是不愛花店里顏色鮮艷,毫無香氣的玫瑰與百合,總是自己去當地市場,挑當日新開的花束,再帶回家。
“哦,”張文山點點頭,松了口氣,“我想著法國冷,重云還在長個子又不愛買衣服,就比著他的尺寸讓人做了兩套寄過去。如果夫人有什么要一同捎的,托人告訴我。”
他邊說邊往外走,年輕的保鏢跟在身后送了一段,直到四下無人,才謹慎地開口:“大少,前幾天二少打電話回來過,沒有打給夫人,打給的他相熟的女傭。有人聽到了那通電話,聽奇怪的。”
這個家庭眼線遍布,張文山很早就學會了這種獲取情報的方式:“說什么了?”
“說想喝家里煮的紅茶了,讓把夫人早餐的茶分一杯,冰好找個能送液體的公司空運過去。”
張文山皺起眉頭。
肖重云在懷疑嗎?可是他從來沒有動過繼母,肖重云無從疑起。不過他從小就在特別的地方很嬌氣,也曾經指定要吃某個牌子的冰激凌,必須在某家店買,因為那家店旁邊有一棵開花的樹,香氣他很喜歡。如果冰激凌從保冷箱里拿出來,聞不到喜歡香氣,他就知道保姆省事換了家,會哭大半天。
張文山勉強能分辨,應該是廣玉蘭花,大概是運送原料和加工制作時就在窗邊,因此染了微不可查的荷花般的馥郁芳香。那種香氣除非是經過專業訓練,否則不可能察覺,因此從那時起,他就發現這位弟弟有著天才到可怕的嗅覺能力。
這種天才,讓人既嫉妒,又向往。
就好像美好的東西,讓人既想打碎,又想占有?;蛘咄ㄟ^將它打碎,摧毀,磨滅,來達到擁抱,獨占,親吻的目的。
愛你哥哥。
我也想你,哥哥。
張文山仰起頭,閉上眼睛,然而無法摧毀腦內誘惑地魔音。
這是暗示嗎?
當然不可能,這只是簡單的問候。
可是萬一是暗示呢?
他能給我什么,換取我的退讓?我能從他身上得到什么,讓我足以放棄這份龐大的家產和沉重不堪的恩怨情仇?
我能從他身上得到什么,張文山搖搖頭,不對,是我想從他身上得到什么。
這個東西他知道,他一直知道,但是從來不敢面對。少年的時候,這樣的心思是褻瀆,一個人無法對自己親身弟弟產生如此齷蹉可怕的綺思,因此他剛剛萌芽他就藏在了心理。后來他知道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可是殺母之仇,這個人也難逃其咎。面對那個眉如春山眼如星辰的少年,他只能將那份可鄙的,自私的,不敢暴露在陽光之下的秘密,轉化為刻骨恨意,每一次冷臉相對,就加深一份。
而現在,站在血腥冷酷的格斗場上,他也無法對這個對手低下頭,單膝跪在地上,捧上一束玫瑰花,說我把我的心給你,連同我的生命與財富,只求你看一眼我那顆不可見人的內心。
因此他只能通過打碎,摧毀,磨滅,來擁抱,獨占,親吻。
晚上的時候,他又收到了肖重云的短信,大約是抱怨法國冷,實驗室項目的同學笨手笨腳,催他寄衣服。
“也不用特地花錢定制,”肖重云在短信里說,“哥哥如果你還有舊外套,寄我兩件就成?!?
張文山回復:“不會冷嗎?”
“不會,小時候常常穿你的舊外衣,挺暖和的?!?
廖秘書端咖啡進房間時,正逢張文山把摔東西。一封鎮紙越過他肩膀,砸到門板上,一聲巨響。張文山眼底帶血絲,看著端著托盤,呆若木雞的秘書:“如果有人對你說,愿意穿你穿過的舊外套,你會怎么想?”
“……”
“還送過你一本舊詩集?!?
“她說過想你,喜歡你這類的話嗎?”
張文山咬牙切齒:“說過?!?
廖秘書摸不清大少的情史,小心翼翼,唯恐哪個詞用錯了:“如果發生在我身上,我會覺得她在勾引我,暗示想和我上床?!?
“滾。”
“大少……”
“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滾出去,給我訂張回國的機票,”張文山寒氣森森,如在地獄,“順便在尼斯蔚藍國際海岸機場轉個機?!?
具體負責訂票的小哥想了很久都想不通,為什么大少爺回大陸,會去法國轉機。這分明是兩張機票,怎么才能算行程中轉。
肖重云發現,那個叫青龍幫的留學生混混組織已經很久沒有事情傳出來了,與此同時,他的小學弟越來越陽光開朗,并且十分自來熟。雖然每周登門還是彬彬有禮,一口一聲肖學長,但是竟然會帶幾樣蔬菜和一斤牛肉,還能煎出一個心形的荷包蛋。肖重云把這個變化歸結于學弟在自己的開導下終于走出陰影,變得積極樂觀,認為是件好事,也就沒有太在意。況且那段時間他整個人意志消沉,心緒不寧,也沒有什么心思看學弟展示廚藝。
nicolas問他:“肖學長,你怎么了?”
窗外下著小雪,棉絮一樣的雪花從鉛灰色云層中鋪天蓋地地落下來。肖重云覺得冬天太重了,像一床凍僵的棉被,冷冰冰地壓在人胸口上,透不過氣。房間里暖氣雖然足,可是心底終究是冷的,于是就抓住了最近的一團火。
小火苗純潔無辜,什么都幫不了他,可是肖重云還是說了:“我說過,我和我兄長,相互都恨不得對方死?!?
“其實我并不是那么恨他,平心而論,小時候他對我不錯,我曾經真心把他當哥哥,”他閉上眼睛,慢慢開口,“可是人長大了,就得面對利益。我的家族為了發展和壯大,從來不允許財產分割,因此我們兩個人只有一個人能繼承家業。我倒不是想繼承什么,小時候還曾經私下寫過一份放棄繼承權申明書,但是后來我把它撕了。”<script>chapter1();</script>